顧長楓提著青銅酒壺,走下馬車。
菜市口的人潮像黑色的海浪,一**衝擊著青石行刑台。
爛菜葉、碎泥塊掠過半空,砸向高台中央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男人。
“亂臣賊子!死有餘辜!”
咒罵聲匯聚成雷鳴,震得馬匹不安地刨動地麵。
嫪毐被呈大字型固定在木架上,五條粗麻繩分別勒住他的脖頸與四肢。
麻繩的另一端,五匹通體漆黑的戰馬正吐著白沫。
顧長楓撥開人群,步履平穩。
他那一身不染塵埃的白衫,在汙濁血腥的刑場中顯得格外紮眼。
兩名持戈的黑甲秦軍正欲阻攔,青銅戈尖堪堪遞出,便被一塊黑鐵令牌定在了原地。
令牌上刻著的“少府”二字,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秦軍將士瞳孔驟縮,甲片碰撞聲中,兩人齊齊單膝跪地。
“拜見工師大人!”
顧長楓沒有看他們,提著酒壺拾級而上。
木質台階在他腳下發出沉悶的低吟。
行刑官原本高舉的令旗放了下來,對著顧長楓躬身行禮。
“大人,時辰快到了。”
顧長楓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撥。
“等我一炷香。”
行刑官退後三步,垂首肅立,不敢發出丁點雜音。
顧長楓走到木架前。
嫪毐停止了無意義的掙紮,死死盯著這個在蘭台火海中如神魔般的男人。
“是你……”
嫪毐嗓音嘶啞,喉嚨裡像塞滿了砂紙。
顧長楓拔掉酒塞,一股清冽的香氣瞬間蓋過了刑場的惡臭。
他傾斜壺身,酒水流進嫪毐乾裂的嘴唇。
“來送你最後一程。”
嫪毐大口吞嚥,被烈酒嗆得劇烈咳嗽,血水順著嘴角淌下。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火燒不死,刀刺不穿,你絕不是人!”
顧長楓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憐憫,隻有一種看透歲月的寂靜。
“我隻是個活得比較久的人。”
顧長楓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嫪毐耳中。
“看著仇敵起高樓,看著仇敵宴賓客,最後,看著他的樓塌了。”
“對付你這種人,根本不需要拔劍。”
“隻要活得夠長,熬到你老,熬到你死,然後去你墳頭敬一杯酒。”
“這就是時間給我的特權。”
嫪毐渾身劇烈顫抖,他從那雙平靜的眼睛裡,看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東西。
那是無盡的荒涼。
“長生……”
嫪毐嘴唇翕動,聲若蚊蠅。
顧長楓停下動作,壺口懸停。
“你說什麼?”
嫪毐眼中浮現出極度的驚恐,甚至蓋過了對車裂的畏懼。
“我敢造反……是因為那個聲音……”
“後宮那口廢井裡……有紅色的眼睛……”
“我聽術士說,隻要把鹹陽的血獻給它,它就賜我永生!”
顧長楓握壺的手指微微收緊。
鹹陽後宮,廢井,紅色眼睛。
地底那個東西的觸角,伸得比他預想的還要長。
“時辰到了。”
顧長楓鬆開手,青銅壺砸在青石板上,碎裂聲清脆刺耳。
他轉身走下高台,背影冷峻。
行刑官猛地揮下令旗。
五名劊子手長鞭甩出,音爆聲在大殿上空炸響。
五匹戰馬吃痛,嘶鳴著向五個方向狂奔。
麻繩瞬間綳直,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顧長楓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布帛撕裂的聲音,伴隨著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
溫熱的鮮血濺落在他的衣角,綻出一朵暗紅的梅。
【叮!見證歷史重大事件:嫪毐車裂。】
【完成隱藏成就:墳頭蹦迪。】
【獲得自由屬性點 1。】
顧長楓麵無表情地將點數加在精神上。
【精神:21】
大腦深處湧出一股清涼,感知範圍瞬間炸開。
方圓五百米內,戰馬的喘息、百姓的私語、甚至血液滲入石縫的微響,盡數入耳。
他抬頭看向鹹陽宮的方向。
在普通人看不見的視界裡,大秦那粗壯的紫金龍氣邊緣,正纏繞著一縷縷不詳的黑氣。
這氣息,與驪山地宮深處的東西如出一轍。
“回驪山。”
顧長楓坐進馬車,隔絕了外麵的歡呼。
三個時辰後,馬車停在驪山隱秘的山口。
顧長楓穿過重重陣法掩護的密林,回到了長生穀。
穀內燈火點點,水車吱呀轉動,本該是一派祥和。
然而,徐青卻連滾帶爬地衝到了顧長楓麵前。
這位墨家弟子臉色慘白,髮髻散亂,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主公!”
徐青撲通跪倒,膝蓋撞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顧長楓伸手將他扶起,觸手處,徐青的麵板冰涼沁骨。
“地宮……出事了?”
徐青嚥下一口唾沫,指著皇陵深處的方向,聲音帶著哭腔。
“半個時辰前,我們在二層巡視……”
“三層的入口後麵……傳來了聲音……”
顧長楓眉頭緊鎖。
“說清楚。”
徐青死死抓著顧長楓的衣袖,牙齒打架。
“是磨牙的聲音。”
“巨大的……像是在啃食石頭的磨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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