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楓手指抹過臉頰。
指腹搓下一層厚厚的黑灰。
他彎下腰，雙手摳住一塊兩百斤的青石邊緣。
發力。
青石拔地而起。
粗糙的石麵劇烈摩擦著肩膀。
【體質：14】
強悍的肉身直接隔絕了痛覺。這點重量壓在肩上，甚至不如一袋粟米。
但戲要做足。
他的脊背瞬間彎曲成一張緊繃的弓。
雙腿在泥漿中拖拽，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汗水沖刷著鍋底灰，順著下頜滴落。
沉重的步伐混入搬運隊伍。
前方，章邯翻身下馬。
戰靴踩踏黃土。
亮銀甲片碰撞出冷硬的金屬音。
王離迎上前，兩人徑直走向丙字型大小採石場。
顧長楓扛著青石繼續前行。
路線即將交匯。
十步。
五步。
三步。
顧長楓強行壓低呼吸頻率。
心跳精準控製在每分鐘六十次。
視線死死鎖住腳下的泥濘。
章邯從側麵走過。
勁風撲麵。
皮靴在碎石上碾轉半圈。
章邯停下了。
轉身，目光釘在顧長楓的後背。
“停下。”
嗓音帶著常年統兵的威壓。
周圍的刑徒瞬間僵直。
有人雙腿發軟，直接跪倒在泥水裡。
獨輪車相撞，木頭斷裂聲沉悶刺耳。
監工舉起的皮鞭懸在半空。
顧長楓停步。
青石壓在肩頭，紋絲不動。
腦海中的沙盤瞬間推演。
距離三步。
砸出青石，奪馬沖營。
外圍三千黑冰台鐵騎。硬沖的存活率不足一成。
世外桃源計劃將直接流產。
隻能裝到底。
王離順著章邯的視線看去。
“將軍，何事？”
章邯盯著那個扛石的背影。
寬闊的肩背，虯結的肌肉群。
“這背影，眼熟。”
章邯邁前一步。
顧長楓肩頭的肌肉適時顫抖起來。
這是凡人負重到達極限的生理痙攣。
他張開嘴，發出幾聲含混的痛呼。
側過半張塗滿黑灰的臉，咧開嘴，扯出一個極致憨傻的笑。
王離跨步擋在兩人中間。
“將軍，這是新來的阿牛。”
“魏國戰俘，天生蠻力。”
“一個人能頂五個，剛提了什長。”
王離心中警惕。
大秦軍功爵製森嚴。這種稀缺的苦力是他剛收編的工具，絕不能讓章邯帶走。
章邯審視著那張黑灰交加的臉。
足足五秒。
搖頭。
“可惜。”
章邯轉身邁步。
“之前見一刑徒單手舉石，本想收入軍中。”
“聽趙平副將說，那人掉進水銀溝毒死了。”
王離跟上。
“工地每天死幾百人，能幹活的牲口多得是。”
顧長楓扛著青石繼續挪動。
卸石入車。
手背抹去額頭的汗水。
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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