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拿,就必須雷霆一擊,讓對方連自爆的念頭都來不及生出。
他探出枯瘦的右手,五指虛空一握。
這一握之下,李清風周身的空氣陡然凝固。
一隻由精純靈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巨掌憑空顯現,五指如山嶽,掌紋如溝壑,裹挾著化神境碾壓一切的霸道力量,當頭罩下。
巨掌所過之處,空間微微扭曲,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響,彷彿連這一方天地都要被生生捏碎。
速戰速決。
老者的嘴角甚至已經微微揚起一絲篤定的弧度——元嬰與化神之間,隔著一道天塹。
任你天資縱橫,在絕對的境界壓製麵前,也不過是蚍蜉撼樹。
然而下一瞬,他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因為對麵那個被他視為囊中之物的年輕人,抬起了頭。
李清風的神情中沒有老者預想中的驚惶、憤怒或是絕望。
那雙眼睛平靜得近乎冷漠,眼底深處卻燃著一簇幽暗的火焰,像萬丈深潭下無聲翻湧的岩漿。
他甚至沒有躲避那隻遮天巨掌,隻是緩緩挺直了脊背,周身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劈啪聲響,像一頭收斂爪牙已久的猛獸,終於不再偽裝。
然後,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吼!——”
真龍法相降臨!
同樣天驚地動。
同樣異象橫生。
可老者的瞳孔卻在這一刻猛然收縮——因為李清風身上湧出的這股氣息,與他截然不同。
那不僅僅是化神境的磅礴威壓,其中更夾雜著一股令天地都為之戰慄的古老殺意。
那殺意並不暴烈,卻沉凝到了極致,像從遠古戰場最深處打撈上來的萬年寒鐵,冰冷,厚重,浸透了歲月都磨不滅的征伐之氣。
一道血色的光芒自李清風眉心亮起,旋即鋪展開來,在他身後凝成一尊猩紅如血的真靈法相。
那真靈法相不怒不笑,麵目冷峻,周身纏繞著若有若無的暗紅色氣機,每一縷氣機的流轉都像是屍山血海中走過一遭。
老者釋放出的化神威壓,竟在這一刻被硬生生逼退了三分。
那隻靈力巨掌懸停在李清風頭頂三尺之處,再難寸進。掌緣與那血色氣機相接的地方,發出嗤嗤的消磨聲響,靈光與血芒彼此侵蝕,竟隱隱有分庭抗禮之勢。
李清風就站在那巨掌的陰影之下,衣袍獵獵作響,黑髮狂舞,神色卻冷淡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他抬眼,越過那隻遮天巨掌,直直望向麵色驟變的老者,薄唇微啟,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怎麼?”
“化神境——”
“很了不起麼?”
老者身後那名壯漢瞳孔猛然一縮,魁梧的身軀竟不由自主地往後踉蹌了半步,粗獷的嗓音壓得極低,卻藏不住那絲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驚駭:
“是真靈法相……這、這是真靈法相!”
他縱橫修真界數百年,見過凝嬰成相的修士不在少數,可那些法相無不是靈光湛湛、瑞氣千條。眼前這尊猩紅如血的虛影卻截然不同——那股浸透骨髓的殺伐之意,絕非尋常修士能修出,分明是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遠古凶威。
老者麵皮微微抽動,眼底卻不見懼色,反而浮現出一抹獵人看見珍稀獵物時的興奮。他眯起眼,目光在那尊血色法相上緩緩掃過,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始祖真龍法相……有意思,當真有意思。”
笑聲戛然而止。他垂下頭,嘴角勾起一道森然的弧度,目光如毒蛇般釘在李清風身上,語氣裡滿是居高臨下的玩味:
“怪不得敢拒絕老夫。似你這般天縱之資,確實有幾分桀驁的資本。”
他踏前一步,周身原本已經磅礴到極致的化神威壓竟再度攀升。一股更加雄渾、更加凝實的靈力如火山噴發般從他丹田深處轟然湧出,腳下的地麵寸寸龜裂,碎石被氣浪捲上高空,又在半空中被無形的壓力碾成粉末。天空那道暗沉漩渦驟然擴散,雲層翻湧如沸,雷鳴隱隱。
“不過——”
老者的聲音從翻湧的靈力風暴中傳出,每一個字都裹挾著碾壓一切的霸道:
“真靈法相又如何。像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天才,老夫這幾百年間殺過的,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轟!——”
化神中期的氣息再無保留地傾瀉而出。老者身後那尊虛幻法相也隨之暴漲,從十丈猛然拔高至二十丈,麵目從模糊變得清晰,赫然是一尊手持巨錘的怒目金剛,渾身金光灼灼,與漫天陰沉形成鮮明對比。
狂風呼嘯,飛沙走石。老者衣袍獵獵,白髮狂舞,整個人彷彿與身後那尊金剛法相融為一體,舉手投足間皆有移山填海之勢。
“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笑聲如洪鐘,震得山野迴響。
“就算你是真龍,老夫一樣能將你拔筋抽血!”
枯瘦的右臂高高揚起,身後的金剛法相應聲而動,那隻金光璀璨的巨掌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威,朝李清風當頭拍下。巨掌未至,掌風已將地麵壓出一個丈許深的凹陷,草木碎石四散飛濺。
老者身後那兩名元嬰境手下同時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壯漢雙臂抱胸,冷哼道:“螳臂當車,自取其辱。”
另一名瘦削修士更是嘴角噙著殘忍的笑意,目光閃爍,彷彿已在盤算李清風死後那三個女子該如何瓜分。化神中期對元嬰巔峰——勝負根本沒有懸念。在他們眼中,對麵這個不知進退的小子,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李清風卻依舊站在原地。
巨掌掀起的狂風吹得他衣襟獵獵作響,一頭黑髮在風中肆意飛揚,幾縷碎發掠過他冷峻的眉眼。他整個人沐浴在金剛巨掌投下的陰影之中,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隨時都會被吞噬。
可他臉上的神情,卻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不是故作鎮定的平靜,也不是視死如歸的平靜。而是一種——勝券在握的平靜。彷彿朝他當頭砸下的不是化神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而是一片輕飄飄的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