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月露仙子手忙腳亂理好身上那套略顯輕薄的內衫，指尖剛觸到身側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道袍，正要匆匆披上遮掩時——
一旁靜盤膝坐的聖女真真，長長的睫羽忽然輕輕一顫，緩緩睜開了眸子。
她的眼眸依舊清澄如寒潭映月，澄澈空明，不染半分凡塵煙火。
聖女微微側過清麗的側臉，目光輕輕落在月露仙子身上，薄唇輕啟，聲音清淺柔和，帶著幾分未醒的慵懶：
“姐，姐姐。”
語調平靜無波，不含半分戲謔與雜念，隻是尋常喚了一聲，彷彿隻是陳述眼前之人。
月露仙子攏衣的動作驟然一頓，下意識抬眸相望。
下一瞬，她清晰地察覺到，聖女那雙清泠如水的目光微微垂落，不偏不倚，落在了她身上略顯貼身的內衫之上。
那目光純粹乾淨，無半分邪念，更無評判之意，隻是直白而坦然的注視。
可正是這份毫無雜唸的澄澈，反倒讓月露仙子臉頰驟然發燙，指尖微微蜷縮，下意識想要攏緊衣衫，卻又覺得這般遮掩反而更顯侷促。
聖女隻淡淡應了一聲，便輕輕收回目光，依舊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樣，無喜無怒，無半分多餘心緒。
月露仙子暗暗鬆了口氣，正欲趕緊將道袍披在身上，結束這陣難言的尷尬——
可下一刻，聖女卻緩緩站起身來。
“唔……”
月露仙子眸心微縮，一聲輕呼險些溢位唇間，被她硬生生咽回了喉中。
原是靜坐之時不甚明顯，此刻聖女挺身站起，她身上那套衣飾的全貌，便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眼前。
那哪裏還是完整的法衣？
原是淡紫流雲紗織成的聖女禮服，如今已變得薄脆殘破，輕紗多處磨損，僅能堪堪蔽體，腰間束帶鬆垮散落，隻餘幾縷絲絛輕垂，勾勒出她纖細玲瓏的腰身。
這破損的程度，遠比月露仙子身上這套略顯輕薄的內衫，要狼狽得多。
而更讓月露仙子心頭一震的，是聖女轉身的剎那——她似是隨意側過身，望向洞外朦朧的仙光——月露仙子的目光落在她身後，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破損的紫紗緊貼著身形，多處縫線崩裂，布麵被撐出細密的褶皺，邊緣毛糙淩亂，幾縷絲線鬆散垂落，看得出是承受過狠狠撐脹，才會破損到這般地步。
月露仙子瞬間便明白了。
想來是昨夜動蕩，靈力暴走，才將一身法衣撐得崩裂破損，落得這般模樣。
這般纖細清瘦的身軀，竟是硬生生扛下沖。
“這……”
月露仙子唇瓣微張，語聲輕顫，竟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她腦海中閃過昨夜靈光亂湧的畫麵，聖女在挺身承接，原來那驚心動魄的背後，是這般慘烈的代價。
“……這是未來得及更換嗎？”
她輕聲喃喃，語聲輕得如同飄飛的柳絮，不知是在問聖女，還是在自語。
聖女聞聲，緩緩回頭看了她一眼。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似是無奈，又似是淡然。
她沒有作答，隻輕輕抬起纖長的手指，隨意攏了攏散落在肩頭的墨色青絲，動作慵懶自然，彷彿身上這身殘破的法衣、那些昭示著昨夜激戰的痕跡，都不過是尋常小事，不值一提。
可正是這份雲淡風輕，反倒讓月露仙子心頭愈發酸澀震動。
她垂落眼睫，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無損、僅略顯輕薄的內衫，又抬眸望向聖女身上坦然穿著的殘破法衣，忽然覺得自己方纔那般羞赧遮掩，實在太過小家子氣。
她……是早已習慣了為護他人而身受狼狽？還是從一開始，便從未將這般外物得失，放在心上？
月露仙子怔怔立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道袍。
動作從容如流雲，彷彿褪去的不是一身狼藉，而是凡塵喧囂，隻是一件再日常不過的瑣事。
薄透的紗料順著光滑的肌膚輕滑落地，靜靜堆疊在足邊，露出底下一具瑩潤如玉的身姿。
光線灑落，覆在其上，泛著修為臻至化境纔有的溫潤清輝，潔凈而完美。
月露仙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牽引過去。
聖女的身形在幽暗中泛著柔和的仙輝，那是肉身與大道共鳴後自然流淌的靈韻。
每一寸肌理都緊緻細膩，如最上等的羊脂玉精心雕琢，無瑕得不染半分塵滓。
可在這具聖潔軀體之上，一處淺淡的緋痕卻格外惹眼——那是相接之處，一片肌膚泛著淡淡的緋紅，微微腫脹，在瑩白膚色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那淺痕邊緣，隱有指印的輪廓流轉，昭示著昨夜那場靈力激蕩、神魂相纏的較量，是何等驚心動魄。
月露仙子瞳孔微縮。
以聖女元嬰境的修為，肉身早已淬鍊如金剛，尋常刀斧難傷分毫。
能在這般堅不可摧的體質上留下如此印記，足以想見，昨夜那場修行交融的強度，已抵達了何種彼岸。
她腦海中悄然浮現出昨夜那些破碎的畫麵——光影迷離，氣息相依，聖女那靜美而全然投入的姿態，看似從容，實則早已將身心全盤交付。那平靜聖潔的外表之下，藏著的是一份深度震顫的悸動。
可聖女麵上，從始至終未曾有過半分痛楚，隻有沉溺，隻有饜足，隻有那令人心悸的、聖潔與妖嬈交織的神韻。
月露仙子怔怔地看著，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聖女似是察覺了她的視線，微微側首，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淡淡一瞥，依舊平靜無波，彷彿那點淺痕不過是修行路上的尋常印記。
隨即她收回視線，抬手取過一旁疊放整齊的素白法袍，動作優雅地披上身，纖指輕攏係帶，將一身遍佈道韻的身軀盡數遮掩。
月露仙子這纔回過神，慌忙移開目光，也匆匆開始整理自己的衣衫。
待她衣著規整、心緒稍平之際，餘光卻忽然瞥見一個奇異的畫麵——
李清風正彎著腰，將她們方纔棄在石板上的舊物，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