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清風從鼻腔裡應了一聲,也不多言,袖袍隨意一拂,又一個沉甸甸的靈石袋便拋了過去,動作漫不經心中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闊綽。
那黑臉修士手忙腳亂地接住,神識往裏一探,臉上瞬間迸發出難以抑製的狂喜——整整十萬中品靈石!
這絕對是條罕見的大魚!他臉上的橫肉因激動而微微抖動,腰彎得更低,幾乎要鞠到地上,拍著胸脯,聲音都因為興奮提高了些許:“仙尊放心!小人浪白魁在這景州地界上,也算有幾分薄麵,辦事最是穩妥!明日,明日晌午前,小人一定將拍賣會的貴賓邀請函,親自給您送到住處!”他賭咒發誓,生怕這到手的富貴飛了。
李清風隻淡淡點了下頭,示意他可以走了。
浪白魁如蒙大赦,又行了個大禮,這才攥緊靈石袋,腳步輕快又帶著幾分急切地轉身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人流中。
李清風並不擔心此人捲款潛逃。
方纔遞出靈石袋的瞬間,一縷無形無質的神念印記已悄然附著在對方身上。
除非這浪白魁有通天徹地之能,立刻遠遁萬裡徹底離開景州,否則,隻要他還在這城內,便如同黑夜中的螢火,逃不過李清風的感知。
接下來的幾日,李清風彷彿真成了來此尋歡作樂的世家子弟,帶著聖女安心留在景月樓中,聽曲賞舞,品嘗美食,一派悠閑模樣,似乎全然將調查之事拋在了腦後。
拍賣會當日,景州城中心區域明顯比往日更加熱鬧,空中時有華貴車駕或飛行法寶掠過,皆駛向城東那座氣勢恢宏的“萬象寶閣”。
李清風依舊作尋常修士打扮,領著聖女隨著人流步入拍賣場。
一進門,腳下便傳來溫潤的靈力反饋,他低頭一看,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不愧是邊塞第一繁華之地,手筆不小。連這鋪地的,竟全是上等的‘溫靈玉’。”
隻見整個開闊無比的大廳地麵,皆由切割整齊、光澤瑩潤的靈玉鋪就,行走其上,步履生輝,淡淡靈氣自腳底升騰,令人心神舒暢。
僅是這地板耗資,便已是一個天文數字。
往來引導的侍女,個個身姿婀娜,容貌清麗,修為竟也都不弱,顯然經過嚴格甄選。
一名身著淡金色裙袍、氣質幹練的女修迎上前,驗過浪白魁送來的那枚鑲嵌著金絲的邀請函後,態度愈發恭敬,親自引著二人穿過熙攘的大廳,沿著一側盤旋而上的靈玉階梯,來到二層的一間雅室門前。
推開雕花的靈木門,內中景象更顯奢華。
地上鋪著厚厚的、綉有聚靈陣紋的絨毯,桌椅傢具皆由珍稀靈木打造,散發著寧神香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紫檀案幾上一尊小巧的青銅香爐,爐口裊裊升騰著淡紫色的煙霧,香氣清冽悠遠,吸入一口便覺靈台清明。
“靈犀香?”李清風眉梢微挑,這香料他知道,指甲蓋大小的一塊便值萬金,在此卻僅作尋常熏香之用,這萬象寶閣的底蘊與豪奢,可見一斑。
他在臨窗的軟榻上坐下,這個位置極佳,透過水晶般剔透的單向琉璃窗,能將下方圓形拍賣高台以及大部分坐席盡收眼底。
聖女安靜地在他對麵的錦凳坐下,第一次見到如此宏大而華麗的拍賣場,她那雙清冷的眼眸中也難得地流露出些許好奇,靜靜地打量著樓下逐漸入座的人群和琳琅滿目的預熱展示品。
李清風將侍女奉上的靈茶推了一杯到她麵前,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台下,嘴角噙著一絲慣有的、略帶玩味的笑意,緩聲道:“小妹,待會兒若看到什麼閤眼緣、或是對你有用的東西,儘管告訴我。”
他頓了頓,語氣輕鬆卻帶著一種絕對的底氣,“就算師兄今日為你‘點天燈’也無妨。”
聖女聞言,轉頭看向他。
她雖少涉俗務,但“點天燈”在拍賣行裡的意味——即不顧代價、誌在必得——她還是明白的。
她看著他眼中那副“靈石不過是數字”的淡然與縱容,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窗外的光線透過琉璃,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李清風的目光落在拍賣高台之上,那裏正有一道曼妙身影隨著悠揚靈樂翩然起舞。能在“萬象寶閣”這般規格的拍賣盛會上獻藝的,絕非常人,不僅需要傾世容顏,更須身懷某種特殊靈韻或天賦。
此刻高台中央翩翩若仙的女子,正是他前幾日在景月樓有過一麵之緣的——月露仙子。
“原來是她……難怪能登此雅台,看來確有不凡之處。”李清風心中瞭然,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沿輕輕一點。
月露仙子之名,可謂震動景州。自她首次於景月樓登台獻藝,便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其聲名瞬間席捲全城,至今無有修士不知“月露”二字。
傳聞她初露真容那夜,景月樓外十裡長街為之擁堵,靈光寶器映徹夜空,隻為一睹仙姿。
她僅憑一舞,便讓見慣風月的景州修士魂牽夢縈,連閉關多年的城主大人都被驚動,親臨景月樓,於雅閣靜觀整場,末了也隻留下一聲複雜的嘆息,未曾打擾。
然而,奇異之處便在於此。
任憑多少世家公子、宗門天驕、甚至隱修老怪示好求見,贈以山海奇珍、許以大道機緣,至今竟無一人能成為月露仙子的入幕之賓。
她彷彿九天玄女偶落凡塵,可遠觀其翩躚之態,聆聽其玲瓏仙音,卻始終隔著一層無法觸及的縹緲雲紗。
正是這種可望不可即的神秘,催生出了無數遐想與傳說。
景州修士間口耳相傳:“見月露,方知何為瑤台玉顏,不見月露,縱覽群芳亦覺俗色。”
更有甚者放言:“天下修士分兩種,見過月露仙子的,和沒見過的。而若能得月露仙子垂青,共度一夕……那纔是真正窺得過人間至美、證明過自身魅力的真豪傑、真男人。”此言雖顯狂放,卻也道盡了月露仙子在無數人心目中那近乎圖騰般的地位。
此刻,台上的月露仙子隨著樂曲旋身,水袖揮灑間帶起流螢般的靈光,彷彿並非在舞,而是在編織一場易碎的幻夢。
她的美,不僅在於精緻無瑕的五官與玲瓏身段,更在於那顧盼間一抹似有若無的哀愁,與舞動時周身自然流瀉的、清冷如月華般的獨特氣質。
一顰一動,並未刻意勾魂,卻已讓台下不少見多識廣的修士看得怔然出神,彷彿心神都被那舞姿與靈光攝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