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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那日雍州異相橫空,整個大夏九州的正道宗門頭頂,都彷彿被蒙上一層濃鬱如滴墨的陰霾。
原本明朗的局勢,一下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包括前陣子跳得極歡的雲夢澤在內,各方勢力都屏息凝神,靜觀其變,等待著魔土下一步動作。
誰也拿捏不準那群桀驁不馴的魔修,對待這個與前世截然不同的新世界,會是一種怎樣的態度。
而更重要的是。
這場瓜分大夏資源的牌局總共就九張座位,從三年前的那場各宗逐鹿起,到現如今,牌客已滿。
偏偏正值巔峰的他們,擁有掀翻牌桌,乃至蠻橫霸道的將一部分對手強行趕出牌局的恐怖底蘊。
暗流湧動數日有餘。
直到…
澹台紅衣傳下魔主法旨——兵發玉露宗!
毫無疑問。
此舉將各宗苦苦維繫但本就搖搖欲墜的微妙平衡打破,也徹底粉碎了他們心中為數不多的僥倖。
戰爭還是來了。
大夏曆3285年6月9日。
這一日。
玉露宗上空,黑雲摧城,一道道身影交錯屹立雲端,魔焰宛若洶湧澎湃的怒濤拍岸,連綿不絕。
法器攢動,寶光沉浮,血霞萬道。
而在更高處的天穹頂宇,一襲黑袍掩身的澹台紅衣盤坐一尊殷血色蓮台,神情漠然,俯視眾生。
下方。
百餘名玉露宗弟子合掐法訣,靈氣聚攏,一座龐大的陣法,緩緩自玉露宗內展開——守山大陣。
“澹台紅衣!”
山門內傳出玉露宗宗主聲音:
“本宗聽過你的威名,也佩服你,但此陣乃上古陣圖的殘缺一角,曾力抗兩尊元嬰攻伐而不破。”
“你莫要做無用功。”
“現在退去,我宗可對爾等來犯之事,既往不咎,還可與爾萬古魔山共享雍州天下,南北稱尊。”
“從此你我長江為界,互不侵擾,豈不美哉?”
無人迴應。
反見一座無比巍峨的魔山從雲端露出一角,一股驚天動地的魔威轟然噴湧席捲,魔血染紅青天。
它徑直朝玉露宗的守山大陣鎮壓而去。
刹那間。
地動山搖,那百餘名維繫陣法運轉的弟子當場斃命,爆開血霧,連帶著陣法流光都黯淡了幾分。
所幸幾名長老反應迅速,攜數名弟子立即抽身頂上,拚儘全力才保住大陣,使之並未崩塌消散。
“澹台紅衣,我玉露宗乃九州正道之一,我等正道同氣連枝,你要與整個九州的正道為敵不成!”
玉露宗宗主慌極而叱。
“聒噪。”
澹台紅衣聲音冰冷的聽不出絲毫感情,與李懷安口中那個宅女屬性的小姑娘,完全就像兩個人。
她的指尖在虛空輕點。
接著。
亢長而沉悶的暮鼓聲,陡然響徹天地,與之一併到來的,是晦澀而玄妙,窸窸窣窣的古魔囈語。
古魔誦經,黑白不辨,善惡不分。
一尊白骨法相凝聚成型,周遭縈繞的儘是蠻荒凶戾的氣息,它手持巨斧,朝護山大陣猛地劈下。
“轟隆!”
護山大陣破。
“雞犬不留。”
魔主敕令,雲海間,那些早就蠢蠢欲動的魔修們瞬間像脫韁野馬般殺向陷入絕望的玉露宗一眾。
當日。
玉露宗滅門。
…
…
兩個月後,黑冰台駐雍州分部。
此刻雍州分部的會議室內,聚集了大量黑冰台成員,職級不一,每個人臉上都寫滿緊張與擔憂。
氣氛沉重。
他們不時將目光投向坐在首位的梁燕,而梁燕則不時低頭看手機,亮屏又熄滅,像在等待什麼。
東雲月等天樞院弟子也在此列。
倒不是她們不務正業,隻是好巧不巧,她們抵達雍州時,正趕上九州的正道宗門掀起伐魔之戰。
為了防止引起凡人社會的恐慌,上級第一時間下令封鎖玉露宗方圓千裡,她們的住所亦在此列。
索性就跟著梁燕等人一起回分部了。
那日魔土入主原本屬於玉露宗的領土後,第二天雍州改天換地的訊息,就在修士圈子裡傳來了。
一時間。
其餘八洲的正道宗門無不人心惶惶。
於是。
在天劍宗的號召下,伐魔之戰打響。
當然。
提前得到東雲月的情報,知曉魔土真正底蘊的大夏官方並未參與這場戰爭,隻在外圍維持秩序。
至於天樞院一行。
東雲月本想等戰爭結束,再視情況決定是先行離開,還是繼續按原定計劃,登門拜訪澹台紅衣。
她還記得寧玉嬋的囑托。
誰曾想。
這仗一打就是兩月有餘。
以開戰之日為始。
期間源源不斷的有正道修士朝雍州支援,幾乎整個大夏境內的正道修士,都參與進了這場戰役。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宗門都被扯入這場風波。
因為魔土的底蘊太恐怖了。
當聯軍殺入魔土的那一刻,他們才意識到,這一世的魔土,早已不是武朝初期的那個魔修囚牢。
裡麵大能層出不窮,天驕無數,以一州之地對抗其餘八州的圍剿,竟絲毫不落下風,平分秋色。
分明就是如日中天之象。
這讓各宗又驚又懼——他們想不明白,為何魔土才降世,就可以擁有這般令人匪夷所思的實力。
不明原委的同時。
也更堅定了他們要將其徹底剷除的決心。
否則任由對方發展下去,勢必攻守異形,這天底下哪還有正道宗門的生存空間?
他們可不想淪為最初的魔土。
故而越來越多的正道修士加入伐魔之戰,陣亡的人數也在與日俱增。
得虧雍州地廣人稀,再加上官方以各種高科技手段粉飾遮掩,控製輿論,纔沒讓社會發生動盪。
值得一提的是。
那位曾隨手一擊便打碎玉露宗號稱“可擋兩尊元嬰同時攻伐”的護宗大陣的魔主,似乎冇有下場乾預戰局的打算,全程都深居掌教宮,未露一麵。
直到昨日上午。
青州天賜山內,有見天威浩蕩,青蓮盛開,仙樂傳響,一道人自山巔道觀走下,親臨雍州大地。
他直逼魔土最深處,如入無人之境,隨後魔土掌教宮中爆發驚人魔威,一隻白骨巨手拍向道人。
下一秒。
白骨巨手與道人一併消失不見。
明眼人都能看出,是魔主出手,與道人交戰。
但此戰勝負,不得而知。
外人能知道的就隻有莫約半柱香後,其餘八州隱世宗門的代表齊臨魔土,暢通無阻進入掌教宮。
正道聯盟撤軍。
魔主親衛亦攜魔主法旨,令眾魔修鳴金收兵。
“裡麵正在談判。”
有人詢問原委,這是那名親衛的原話。
雍州黑冰台的會議室裡,這些成員便是在等待談判結果。
談攏自然皆大歡喜。
如果冇談攏,恐怕他們就要全體撤離雍州了。
“叮!”
臨近黃昏時分,梁燕的手機突然彈出一道資訊提示音,在此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向她。
她顫抖著手,解鎖手機,盯著螢幕。
一秒…
兩秒…
“處長,情況怎麼樣?”
有人按捺不住,急切地問道。
“出結果了。”
她環顧一圈,深吸一口氣,控製情緒,儘量使自己語氣保持平穩:“雍州之地,悉數劃歸魔土。”
“那我們呢?”
又有人問道。
梁燕不說話。
被她這麼一搞,其他人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就從她口中聽到原地解散的噩耗。
但…
她突然笑了:“從今天開始,我雍州分部直轄自治,名義上仍歸總部管轄,不過…聽調不聽宣!”
“我宣佈。”
“我們有新靠山了,我們雍州大地,站起來了!”
隨著她話音落下,全場陷入一片死寂。
靜的甚至能聽見彼此的心跳,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實發生的。
這種狀態持續了很久很久。
“漂亮!”
有人忍不住帶頭大喊。
接著。
掌聲雷動,現場瞬間炸鍋。
偌大的會議室儘是眾人相擁歡呼的聲音,每個人都無比振奮——那是長期遭受壓迫後的揚眉吐氣。
他們真的壓抑太久太久了。
玉露宗示弱,又不思進取,連帶著他們在九州的地位,也是一年不入一年,誰都可以來踩上一腳。
而現在。
不一樣了,全都不一樣了。
有了魔土成為他們在修仙界的靠山,以魔修們的強勢,不會再有任何修仙勢力敢看不起他們了。
最重要的是,魔修再凶再惡,起碼不會像玉露宗一樣,貪圖自己人的東西,這點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
直轄自治啊!
放眼整個大夏能達到這一行政級彆的,也就隻有冀州總部,他們以後相當於是跟總部平起平坐了。
對比曾經的九州末流,最貧瘠的地域,這一變化說是扶搖直上都毫不為過。
終是苦儘甘來了啊!
“好了好了,都靜一靜。”
任由他們鬨了一會兒,梁燕才壓下動靜,繼續說道:
“關於提高行政等級一事,上麵很快就會發紅頭檔案公告,大家不用著急。”
“另外這裡有一份表格,我發工作群裡了,你們現在就填好,交上來給我。”
說著。
她拿起手機對眾人晃了晃。
在場的都是修士,自然能看清上麵內容——《人員調動申請表》。
“魔土畢竟是魔修勢力,雖然底蘊強大,但在九州的名聲不太好,以後從我們雍州分部走出去的弟兄,難免會遭其他州的同事排擠非議。”
“所以是去是留,你們自己決定。”
“願意留下的,考慮清楚之後,在表格的自願留任一欄簽字。”
“想退出的我們也不勉強。”
“你們簽接受調動那一欄,後麵組織會統一調配你們加入其他州的黑冰台分部,待遇不變。”
“都散了吧,去填表格。”
釋出完最後一道命令。
梁燕如釋重負般長舒一口氣,隨即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氣,癱在椅子上。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讓她終日提心吊膽。
她怕雍州分部會淪為下一個玉露宗,怕上麵會因為魔土的出現裁撤雍州分部,更怕澹台紅衣會對雍州分部下手。
眼下終於塵埃落定,她緊繃數月的神經總算能得到短暫喘息。
在滅門慘案還冇發生前,她是期待且渴望魔土將玉露宗取而代之的。
而現在…
她的心情很複雜。
主要她也冇想到,那位傳說中的魔主竟如此殺伐果斷,上來就滅人滿門。
這時。
因回魔土參戰而消失多日的宋玉書突然現身。
他先向朝自己看來的梁燕頷首示意,算打過招呼,然後徑直走向東雲月一行:
“我家主上誠邀諸位入魔土一敘。”
東雲月愕然。
常規的拜訪流程,應是先敬上拜帖,再由主家回帖是否方便接受拜訪,如若方便客家方能登門。
結果她們拜帖都冇來得及送,對方就主動邀請?
這位魔主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