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轉動。
周凡忽然感覺眼前朦朧一片,黏稠的液體遮擋住了他的視線,伸手一抹,指尖頃刻被血色染紅。
他努力睜眼,這才勉強看清,周圍已是滿目瘡痍,堆屍貯積,手足相枕,血入潭赭,塘為之平。
漫山遍野的斷臂殘肢,血流漂杵,損毀的法器和寶具零星散落,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濃鬱的血霧。
“李長生欺師滅祖,其罪當誅!”
“宗主有令,誅殺此惡賊者,可晉升聖子位!”
“殺!”
仍有源源不斷的弟子與長老催動法力,朝那個正在上山的年輕修士衝殺而去,然後被斬於劍下。
揮劍,收劍。
他平靜地重複著這兩個動作,璀璨的劍光縈繞身側,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溝壑,直教人頭滾滾。
風雨如晦。
整座宗主峰腥氣沖天,白骨如山,血湧如泉。
他上了山。
刹那間,宗主殿爆發出霞光萬丈,恐怖的威壓席捲寰宇,劍氣與另一股金丹期的法力交錯縱橫。
站在段九視角,周凡冇資格見證裡麵發生了什麼,隻看到殿門重新開啟的時候,有人走了出來。
隻有一個。
修仙界最年輕的金丹修士,摘下歡喜天最美豔的女人頭顱,擺在象征著至高權力的寒玉蓮台上。
鮮血順著蓮台流淌,將原本清瑩的玉蓮汙濁。
他紮起披散的頭髮,衣袂依舊雪白。
…
“啊!!!”
從周凡嘴裡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下一秒,他的精神突然崩潰失控,像失心瘋了一樣拿腦袋瘋狂撞擊牆麵,哪怕頭破血流也不停。
“周科,你怎麼了?”
身邊手下反應過來,急忙上前摁住他,然後給另一人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立刻出去喊幫手。
“周科,你冷靜點!”
周凡整個身子如篩糠般戰栗,眼底儘是驚恐之色,他已經完全聽不到外人說什麼,顧自喊叫著:
“血…到處都是血!”
“李長生,他來了,他來了!”
密室門被一腳踹開,三五名黑冰台成員魚貫而入,瞧見周凡這幅模樣,皆是不由自主心生膽寒。
“快,鎮魂劑。”
“清心丹。”
“他神魂受損嚴重,再去取一批養魂丹來。”
眾人合力把他控製住。
將一支支藥劑推入其體內,又喂下無數價值不菲的丹藥,半晌,他才停止掙紮,逐漸穩定下來。
然而。
臉上的驚懼不安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段九對李長生這三個字深入骨髓的恐懼,已經浸入他的神魂,並在深處打下了無法磨滅的烙印。
這是搜魂帶來的副作用之一。
如果目標的某種主觀意識或情緒太過強烈,會牽連到施術者,但,通常不太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尤其在殘魂身上。
人都死了,什麼都冇有了,還有值得在意的事物?除非是那種連身死道消都比不了的極致恐怖!
管中窺豹,李長生的可怕程度可見一斑。
一名認識周凡的分部成員,冇忍住問道:
“周科,你在段九的記憶裡究竟看到了什麼?”
這位身經百戰的情報科一級科員身子又開始不停顫抖,呼吸變得無比急促,反覆呢喃著一句話:
“怪物…那個怪物…”
“他來了…會死…會死的…所有人都會死的!”
旁邊的人趕緊又一支鎮靜劑下去,此後密室就隻剩周凡沉重急促的喘息,不敢再有聲音刺激他。
許久。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嘶啞著嗓子開口:
“叫趙玉來。”
…
淩晨四點五十。
趙玉坐在自己私人辦公室,將手上的報告從頭看到尾,事實上,這份報告她已經看過十六遍了。
這是第十七遍。
靈氣復甦三年,黑冰台成立三年,從她這經手的超凡事件不下千起,她見過各式各樣的修仙者。
有浩氣長存的正道,有無法無天的魔道,也有性格乖張的邪修,其中不乏天賦出類拔萃的妖孽。
但從未有哪個修仙者,能像李長生這樣的…
驚世駭俗!
她隻能用這個詞來形容對方。
生於寒微,卻於困境之間崛起,麵對金丹老怪的招攬拒之門外,遭受整個宗門的追殺淡然處之。
後又展現出無出其右的天賦。
三日煉氣,百日築基,金丹入腹,臨了單槍匹馬,覆滅一座有金丹坐鎮,如日中天的一流宗門。
斬金丹…
這件趙玉連想都不敢想的事卻隻是他人生經曆的一角,甚至大概率都不算最濃墨重彩的那一筆。
怪物!
趙玉放下報告,輕柔眉心,而後目光飄向正躺在沙發上抱著被褥熟睡的寧玉嬋,神情有些複雜。
不久前,她帶寧玉嬋去測了根骨天賦,實話實說,天賦很差,就算靠資源硬堆,頂天堆到築基。
按照正常發展,這姑娘在修煉一途基本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麼太大建樹,長生久視更是癡人說夢。
然而。
她總有種預感,寧玉嬋未來境界或許會比她乃至衛庸還高,而她現在築基圓滿,衛庸金丹六重。
至於這種預感的來源。
李長生。
不。
這一世應該叫他…
李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