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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一道,雖說離不開明師的提攜,但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更多的還是要靠自身的感悟。
斬凡一境,顧名思義,便是斬凡胎。
入此境前有三道大劫。
一為天劫,煌煌天雷,千錘百鍊,鑄就無垢靈軀,從此道法自然,神通無儘,舉手投足皆天成。
二乃地劫,烈烈真火,燃儘萬般因果,破繭成蝶,從此紅塵不侵,超然物外,與凡俗雲泥之彆。
三則人劫,心魔叢生,攻魂煉心,你所畏懼逃避乃至朝思暮想夢寐以求之事物,俱是呈現眼前。
若能渡過此劫,便是道心清明,靈台靜守,從此如有神助,可若渡不過,那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這幾日他借棋局指點對方,為對方掃清斬凡路上的障礙,也就是心魔之劫,卻也隻能止步於此。
天地二劫,非他所能乾預,境界到了自然就來了,多說無益,適得其反,就冇有留下的必要了。
“真君點化之恩,莫不敢忘。”
道人起身,鄭重其事朝李懷安躬身作揖——此禮無關身份與境界,僅是對傳道授業之情的感激。
李懷安搖了搖頭:
“黃金大世將至,那時許多事情便不受你我的控製了,本座可不想哪天大老遠的跑來給你收屍。”
他朋友很少,麵前這老道勉強算一個,不打不相識吧,前世在對方死後他還參加過對方葬禮呢。
“真君見過大世降臨的畫麵?”
聞言。
老道好奇問道。
“自然。”
他不由得恍惚——他知道黃金大世,但前世他並未活到大世降臨,隻在編年史窺見過隻言片語。
而且。
編年史對黃金大世的記載,也不過寥寥數筆。
那是一個百族爭鳴,天驕頻出的璀璨時代,按前世時間計算,與大一統時代相隔了足足近萬年。
所以…
“真君究竟活了多久?”
這是他在前世就無比好奇的問題,兩人初遇對方就無比年輕,他天人五衰時對方還是一如既往。
這種年輕並非流露於淺表的外貌,修仙者保持青春永駐不是難事,隻要願意,他亦能容顏不老。
那是一種近乎不朽的本源,永恒的神魂,始終散發著青春的活力,就好像永遠都不會衰老一樣。
“王朝崩塌,大世落幕,千百年彈指一揮,一位位人傑悲嘯於天地中,猶似夜空下的璀璨星火。”
李懷安話鋒一轉:
“曌兒坐化以後,魔土出了位新尊者,天賦不遜曌兒,澹台紅衣,這丫頭我想你應該有些印象。”
“再後來。”
“曌兒的子嗣繼承大統,與澹台紅衣所統率的萬古魔山化江而治,但常有摩擦爆發,兵戎相見。”
“而後便是妖庭當立,十萬大山孕育出一尊妖皇,此妖血脈反祖極其純粹,重現上古凰族之威。”
“為抵禦妖庭,魔土與仙朝被迫聯合。”
“…”
他滔滔不絕地講著,清風觀主聚精會神聽著。
其中神妙,不足為外人道也。
實際上,這些東西他也隻能跟清風觀主講,因為跟其他修士講會被當成癡人說夢,冇人會信的。
而清風觀主是天人,對天地的理解,遠比絕大多數修士都要透徹,所以他能成為李懷安的朋友。
“等等。”
道人突然後知後覺,回過味來,察覺到不對:
“武帝子嗣?什麼時候的事?”
“昂。”
“誰的?!”
李懷安一陣沉默,眼神罕見地有些飄忽不定。
見狀。
他瞬間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真君你…”
“一國之君總得有傳承,隻是神魂交融,誕下子嗣而已,並未實質性發生什麼。”李懷安解釋道。
“咳。”
老道信了,也不敢不信,不著痕跡拂去額頭細汗,直了直身子,轉移話題:“長生是何種滋味?”
“說不出。”
“但比起長生,我更享受追逐長生的過程。”
李懷安輕聲講道:
“荒古山的朝月,十年才能一圓。”
“逆塵海的海潮,百年才能一退。”
“蒼茫道的迷霧,千年才能一散。”
“古妖庭的蟠桃,萬年才能一結。”
“這些我都見過。”
“我看過天荒古境三萬年纔會綻放的花海;看過三十三重天上五萬年纔會開啟的天闕;當第八萬年的時候,我曾見證一尊年邁的古神走出禁區…”
說到這,李懷安也有些失神了。
說實話。
他也不確定所謂的永生究竟是否真實存在,最初他還會執著的去追逐,後來就漸漸地不在乎了。
世間的繁華,潮起潮落,他早已看遍,愛恨情仇,財法侶地,身體的低階**,他也早已體驗。
他屹立在整個幻夢界的最頂峰,俯瞰眾生,常伴左右的唯有高處不勝寒,和那近乎永恒的孤獨。
然而。
如果不是突然回到現世,他還能接著活下去。
他跟林天壽這類死過一次然後轉世重生的修士不一樣,他是被天地的夢境意識排斥穿越回來的。
所以他能領悟輪迴的那半步,旁人不行。
換句話說。
現世的他醒來的那一刻,夢境就崩塌了。
九萬八千年,那時的他,依然充滿朝氣,歲月如梭,光陰流逝,都無法在他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這種生活,很無趣。
“武曌已經回來了,澹台紅衣應該也快了。”
李懷安停下回憶,眸光看向西北方向:“我看見了因果,那裡馬上就會有魔土現世,群魔亂舞。”
聞言。
老道心神一凜,閉上雙眼,周身忽散發縹緲道韻,天機接引,令他整個人陷入一種玄妙的狀態。
時而飄忽,時而清晰,宛若置身於另一方時空。
半晌。
他睜開眼,驚出一身冷汗。
“你看到了什麼?”
李懷安問道。
他知道老道的本事,遙感天機,能看到未來一角,他一定是看到什麼恐怖畫麵,纔會如此姿態。
“王不見王,見則必傷。”
老道回過神,緩緩吐出四字,隨即突然向李懷安發問:
“真君打算幫誰?”
“都不幫。”
“她們的死活也不管?”
李懷安冇說話,起身:
“鎮守好青州,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