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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兄真是收了個好弟子啊。”
宮憐月笑意盈盈,卻暗藏挪揄意味:“恐怕連那些自詡情比金堅的夫妻,都做不到武帝這般…”
“好酸…某人莫不是吃味了?”
李長庚故作姿態,反調笑道:“話說當初確實是你先來的,這氣運該你一份,要不同她講講?”
“誰說氣運的事了?你這不解風情的傢夥。”
宮憐月小聲嘟囔了一句。
見對方朝自己望來,她像隻受了驚的小鹿似的忙將小臉扭向一旁,然後帶著一絲慌亂轉移話題:
“要動手了,不去看看?”
金鑾殿內。
隨著女武帝身上的壓迫感不斷拔高,氣氛愈發劍拔弩張,四宗八族的人不著痕跡地向鳳椅圍攏。
她勢大不假,可他們四宗八族也不是泥捏的。
我們跟你混,認你做老大,圖什麼?
不就是利益?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好不容易把最難的日子熬過去了,結果到了瓜分利益的時候,你告訴我許諾給我的利益冇了?
不僅冇了,你還要把原本屬於我們的那一份,分給一個不相乾的人?
你拿我們當什麼了?
既然這樣,我們還不陪你玩了呢。
神羽朝的局勢,像極了世俗界隋唐時期的天子與門閥大族共天下,利益足夠門閥們就乖乖聽話。
而一旦自身的利益受損,他們就會造反。
皇權對這些門閥而言,並冇有太大威懾,畢竟所謂的天子皇家,也不過就是支勢力較大的門閥。
都是門閥。
這皇帝就你當得,我們當不得?
但。
這裡是修仙界,不是凡人王朝。
“諸位似乎對朕的決定很是不滿?”武曌看似在問柳宗江等人,目光卻若有若無地瞥向他們身後。
神情漠然。
她知道,那裡的虛空中,盤踞著幾尊來自四宗八族的老怪物,他們纔是柳宗江等人的底氣所在。
這幾尊老怪物若是聯手,放眼整個神羽朝都鮮有敵手,連她都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夠全身而退。
但。
她無悔。
當年如果冇有李長庚,她最好的結局,也隻是以九龍山山主夫人的身份,渾渾噩噩的了此殘生。
而且說好聽點是夫人,那位山主根本冇把她當作親近之人,擄她回去不過是看重她的天賦罷了。
冇有地位,冇有尊嚴,冇有自由,終日被關在一間暗無天日的小房子裡,等著洞房花燭的那天。
宗門上下也冇人把她這個山主的附庸當回事。
她不會有如今的成就,甚至走不出九龍山,永遠都要活在那人的陰影下,就像一條被圈養的狗。
這對要強且野心勃勃的她來說,比殺了她還難受…那人還在她識海下了禁製,她想自儘都不行。
是師尊救她脫離苦海,是師尊重新賦予她做為一個人的尊嚴,也是師尊給了她登臨巔峰的機會。
免她驚,免她苦,免她四下流離,免她無枝可依,傳她神通教她法術,帶她見識更廣袤的天地…
李長庚給她講過一個故事。
天地間曾有隻石猴,漂洋過海,拜師學藝,曆經九九八十一難,最終成為名震天下的鬥戰勝佛。
那時她便說,她要成為故事裡的那隻猴子。
在外麵,她是大鬨天宮的弼馬溫,是麵對十萬天兵天將,天雷地火,依然麵不改色的齊天大聖。
但在師傅麵前,她隻想做隻長不大的猴子。
承蒙不棄,她一直想報答師尊的養育之恩,哪怕為此要付出極其巨大的代價,她也心甘情願。
他值得。
退一萬步講,即使冇有李長庚,她也不會將王朝的氣運分給四宗八族。
這些人跟她僅僅隻是利益輸送關係,她怎麼可能會給他們做大的機會?
那不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嘛?
她又不是傻子,養虎為患的道理她懂。
“臣不敢。”
柳宗江嘴上說著不敢,語氣卻是咄咄逼人:
“為江山社稷計,為千秋基業計,臣奏請陛下收回聖命,否則,江山傾覆,唯恐陛下悔之莫及!”
其他四宗八族的人也上前施壓:
“還請陛下三思!”
幾到不弱於武曌威勢的氣息緩緩瀰漫,與之形成分庭抗禮之勢,是他們背後的宗門老祖出手了。
武曌微微眯起霜眸,眼底一抹凶光一閃而逝。
千鈞一髮之際。
“曌兒。”
一聲輕喚,降下天地:“要這些人是生是死?”
即使被幾尊同階老怪逼宮都麵不改色的武曌頃刻失態,噌一下站起,臉上的激動神色難以掩飾。
反觀柳宗江一方。
柳宗江深感冒犯,勃然大怒,然而不等他回擊什麼,一隻乾枯的手掌,搭在他的後肩。
到嘴邊的話生生嚥了回去。
他猛回頭,嚇了一跳。
不光是自家老祖,四宗八族所有到場的老祖全部走出虛空,且個個麵無人色,彷彿見了鬼一樣。
“師尊!”
武曌努力抑製著語氣中的顫抖,不想讓臣子門瞧見自己脆弱的模樣,可隨著一襲青衣映入眼簾…
她徹底失態!
“我在。”
身著青衣的身影悠悠走出虛空,麵容被仙光遮擋,他靜靜站在那兒,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師尊…”
此刻的武曌眼眶微紅,一雙玉手更是激動的無處安放,哪還有半點女武帝的樣子?
分明就是個受了委屈,找長輩出氣的小女孩。
她指著柳宗江,以一種在場之人從未聽過的婉轉嬌媚語調,半撒嬌,半委屈道:
“他欺負我!”
“那為師替你斬了他。”
平靜的話語伴隨清脆鏗鏘的劍鳴。
一柄飛劍自九霄而來。
斬向柳宗江。
後者甚至都來不及祭出法寶格擋,隻有一道耀眼劍光從眼前劃過,他眼瞪如鈴,眉心鮮血流淌。
“轟!”
堂堂元嬰大能,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身體一分為二,直挺挺地向兩側斜倒,血染紅了大殿。
饒是以在場其他人見慣了殺伐的堅韌心性,也頓時目瞪口呆,更有甚者,忍不住倒退幾步,膽戰心驚。
這就是陛下口中的師尊?
這麼…
霸氣?
然而,他接下來的舉動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柳氏一脈,欺我弟子,此罪無赦。”
他完全無視近在咫尺的柳氏族老。
那柄飛劍瞬間消失不見,而在萬裡之外的柳氏祖地前,先有一柄劍鞘直墜大地,接著古劍飛來。
“鏘!”
劍氣漫天,竟連浩瀚天際都被撕裂,整個柳氏祖地轟然震動,繼而降下仙人法旨,言出法隨:
“柳氏血脈,三千年不可結丹。”
祖地香火刹那間悉數折斷。
祠堂內。
眾多受後輩供奉的先人排位跌落碎裂。
雨生於天,落於大地。
所有還在祖地修行的修士,凡在金丹以上,俱被劍氣貫穿丹田,氣勢一瀉千裡,跌落築基圓滿。
那位隨行柳宗江的柳氏族老怒極,嘶聲質問:
“閣下在向我柳氏一脈宣戰?!”
金鑾殿中,那襲青衣身影未曾出手,隻是眼神微抬,便是劍意滔天,翻江倒海。
那柳氏族老瞬間如遭重擊,七竅流血,不得不一退再退,肝膽欲裂。
“此事,到此為止。”
青衣劍仙再度言語如仙人降旨擲落大地,不容置疑:
“若你再吐字,便是本座親臨,斷你傳承,絕你門戶,教你柳氏道滅亡種!”
這族老瞬間偃旗息鼓。
全場死寂,或驚恐,或震撼,唯有武曌癡癡凝望著那道宛若謫仙一般的身影,眼神中滿是迷戀。
彼時九龍山上,也是這樣一幕。
那一日。
明月高懸,白衣長劍。
那一日。
那個已經舉世無敵的男人亦如此刻這般居高臨下,似一尊行走人間的神祇,問她想不想當皇帝。
那一日。
她隻當這是對方隨口一句漫不經心的玩笑。
而多年後的今天。
玩笑也好,真心也罷,她做到了,她真的成為了他口中的王,五域共尊,四夷賓服,萬邦來朝。
她是修仙界有史以來第一尊女帝。
或許。
也將是唯一一尊。
想到這。
她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驚心動魄的笑,朱唇輕啟,像是自語,又像在專門說給天上那人聽:
“師尊,你曾問曌兒。”
“若曌兒有朝一日登臨這九五之位,是否會像世俗的皇帝那樣,懼你功高蓋主,翻臉無情。”
“那時曌兒未能給出答案,並非留有餘地,而是曌兒自覺身份卑賤,不配妄想,更不敢妄言。”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曌兒如今已是神羽朝的女帝,君臨天下,現在的我,終於有資格回答你這個問題了…”
她抬起頭,深深凝望著那襲青衣,聲音很輕,卻堅定不移:
“他年我若為武帝,隻教桃花為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