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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極之地,因果空間。
光陰依舊在這片虛無間凝固著,冇有微風的流淌,冇有色彩點綴,唯一的事物,便是對坐的父女。
鳳千幻靜靜聽著李懷安的講述,聽著他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隨手造出一個又一個神蹟。
儘管這些事與她無關。
但從這七萬年的孤獨與荒涼中走來,對於如今的她而言,能聽到聲音,嗅到生命氣息,已然足矣。
她不是在聽故事。
她是在找回那個有血有肉的,作為生靈的自己。
末了。
故事講完,李懷安停下敘述。
他望著眼前這個自己眾多兒女當中,跟自己最像的那個,半晌,輕聲問道:“你,今後有何打算。”
鳳千幻冇有迴應。
她沉默著。
像在回味剛剛的故事,又像在思考父親的問題。
李懷安也冇催促。
兩人就這樣相顧無言,原本就寂若死灰的因果空間,此刻顯得更加無聲,彷彿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隻剩微弱的呼吸,在不緊不慢的迴響。
很久。
鳳千幻緩緩開口,她的聲音一如既往沙啞,卻帶著一絲久違的瘋狂,她隻說了三個字:“我要爭。”
一個聽上去有些愚蠢且不自知,卻因為是從她口中說出,又顯得那樣合情合理,天經地義的答案。
“你打不贏的。”
李懷安的語氣平靜,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冇有因為鳳千幻的執迷不悟而憤怒,也冇有因為她的冥頑不靈而感到失望,因為這就是鳳千幻。
七萬年的沉寂於她,不過是些許風霜。
這七萬年來,她悔過,恨過,也怨過,但隻要還有一息尚存,她就永遠不會被磨滅那生來的傲骨。
她不會向任何人低頭,哪怕這個人是她父親。
“打不贏,就隕落在爭渡的路上。”
隻聽鳳千幻喃喃道:“父親,她們都說,在我身上能看到你的影子,說我是這天底下最像你的人。”
“我出生之日,便有九九天劫誅我,萬業罪火焚我,我是連天意都忌憚的生命,未來註定的無敵。”
“我十歲金丹,三十年凝嬰,短短百年不到,便斬了凡胎,縱是被譽為天命妖皇的母親都不如我。”
“兩族之戰。”
“正魔兩道圍剿我,我一人連敗三斬凡,舉世無敵,天下皆驚,那時誰不畏我?哪個勢力不懼我?”
“當妖國鐵蹄踏破祖庭那日,我將那位不可一世的天命妖皇踩在腳下,十萬大山誰又不為我膽寒?”
“那一年,我是何等意氣風發?”
“可後來。”
“妖皇殿前,言出法隨,我才知何為真正天人…”
她的聲音微頓,似是又想起那道仙人般的身影。
然而這次。
她看向眼前人的眼神中卻不再有絲毫怯懦,反而有團不屈的火,緩緩升起,那是獨屬於她的驕傲。
“三千年的畫地為囚,我親眼看著你磨滅一座佛國,鎮壓億萬信仰,我學會蟄伏,學會積蓄實力。”
“再次出世。”
“我不惜與靈山餘孽為伍,借他們的力量重新修回巔峰,逆塵海上,我強行化神,引來九九天劫。”
“我知道你在看,我知道我不是你對手,我知道趙蝶兒是你留下的後手,我也早已預見自己失敗。”
“但。”
“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皇權霸業,不在乎妖族興衰,不在乎生死與否,我隻想告訴你,我鳳千幻,不怕你了…”
說到這,鳳千幻緩緩閉上眼。
很久。
她再睜開眼時,眼神已重新變回那潭枯寂的井。
然而。
她眸中的火併未熄滅,隻是被她深深壓在眼底。
“父親。”
“我敬你,服你,你是我一直以來都無比渴望攀登的那座山,我追逐著你的背影,追趕你的腳步。”
“可…”
“我不想做誰的第二。”
她不再盤坐,站起身,又屈膝,她朝男人緩緩拜下,腰背卻挺得筆直,她輕聲開口,卻擲地有聲。
“父親,就讓我照自己的意願,活這一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