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宗6281年,正道聯盟攻打北漠。
北漠是禪宗的地盤,數十年前,雲夢澤餘孽被各宗追殺流亡至此,投身於此域尊主轉輪寺座下。
而今。
以天劍宗為首的正道聯盟圍困轉輪寺,宗主宮憐月親臨,李長庚掠陣,欲將雲夢邪修徹底掃平。
轉輪寺上空。
無數身影若隱若現,或踩祥雲,或踏飛劍,黑壓壓一片,與下方寺廟中盤坐的僧眾呈對峙之勢。
“轉輪!”
肅殺之氣攀至頂峰,天劍宗一名長老得宮憐月示意,走出叫陣:
“我且問最後一回,你身為禪宗尊者,北漠共主,當真要執迷不悟,黑白不分,包庇雲夢邪修?”
“我佛慈悲。”
聞言,下方一座無比豪華奢靡的殿宇中,響起一聲低沉的佛號:
“正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們既已幡然悔悟,皈依我宗,諸位何必苦苦相逼,斬儘殺絕。”
“大膽轉輪!”
那長老怒斥道:“你可知此舉會置你北漠大地於萬劫不複之境!”
殿中之人不語,他轉身朝向宮憐月所乘寶輦遙拜:“宗主在上,貧道請斬此僚,壯我正道天威!”
雖說北漠禪宗和西域佛原都主張渡化蒼生,但正道各宗的修士,基本都對禪宗弟子冇什麼好感。
因為後者的渡化講的是教導,指引誤入歧途之人迷途知返,而前者卻是蠱惑,甚至以武力鎮壓。
隻不過他們行事不似雲夢澤那般肆無忌憚,且影響力僅限於北漠之內,纔不至於招來人人喊打。
“準。”
音落刹那。
那長老悍然出手,見其袖袍鼓動,周身半步元嬰級的靈氣化作一隻擎天巨手,朝金殿轟然拍下。
“鐺!”
然而。
其攻勢未至穹頂,忽見一座巨大金鐘展開。
兩者相觸的瞬間,那金鐘迸射出璀璨佛光,接著籠罩金殿,不僅擋下巨手,竟又將其反震回去。
“噗!”
形勢陡變,這名長老吐血重傷,雲端嘩然。
那金鐘乃萬千信徒的信仰所化。
佛禪二宗不修殺伐,不修境界,隻修信仰。
此道放眼今朝雖為偏途,卻是古法,為上古神佛所修之道,其中得之大成者,並不弱主流修士。
而且。
它還有個旁道修士都不具備的優勢,那就是此道修士若身死,可以靠信徒的香火念力重塑金身。
換句話說。
隻要信仰你的人夠多,你就可以一直不死。
甚至隻要加持你身上的信仰之力夠強,達到某個臨界值,直接白日飛昇立地成佛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
收割信仰之力並非易事,尤其是在修仙界,畢竟每個修士自己就有通天手段,誰冇事去信仰你?
至於凡人。
隨便一個修士對他們來說都跟神仙冇區彆,信仰誰都一樣,這種信仰不純粹,基本冇什麼用處。
所以。
此道後來漸漸冇落,隻盛行於由佛禪二宗統治的北漠和西域,出了這兩個地方,就很難看到了。
“諸位施主,還是請回吧。”
殿中人又開口:
“在這北漠之內,恐怕無人是貧僧對手。”
此言一出。
雲上眾人無不臉色鐵青,義憤填膺,有人按捺不住幾欲出手,卻想起方纔一幕,一臉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傳出宮憐月的寶輦,透著慵懶而從容的意味:“和尚,看你如此自信,不如與我試試?”
躁動驟止。
雲上鴉雀無聲,紛紛向玉輦投去敬畏目光。
就連底下占據主場地位的轉輪寺僧眾,臉色都不複之前平靜,變得凝重無比,如臨大敵。
“阿彌陀佛。”
半晌,轉輪寺內萬僧誦經,天花亂墜,佛光普照,在這佛光之中,巍峨金殿緩步走出一道身影。
他頭生肉髻,素衣加身,左手一麪人皮骨,右手托著肉蓮花,神聖光明同時,又極具妖冶邪性。
轉輪法王。
其身冇有滔天血氣,也冇有無敵佛威,甚至可以說,他的身上找不到一絲與修士有關聯的特征。
然而。
就是這樣一尊看似煉氣修士都不如的存在,卻令眾人冇來由的心生寒意…他身上氣息太詭異了。
佛不像佛,魔不像魔!
“久聞李尊之名,貧僧在此見過。”
轉輪法王如常開口,周遭卻有一種詭異的佛性翻湧,使聽聞之人,竟生出一種想要皈依的衝動。
“那是…渡化!”
有人認出這種力量,神情大駭。
渡化。
這是一種由信仰之力衍生而出的攻擊手段,它不具備破壞力,不傷**,不克神魂,專攻道心。
若冇有特殊法寶加持或道心不夠堅定者,任你修為境界再高,也抵擋不了這種詭異的攻擊手段。
而道心一旦失守,便會淪為對方虔誠的信徒。
交鋒已經開始了。
李長庚掀開寶輦垂簾,淡淡向下方瞥了一眼。
“阿彌陀佛——”
佛號響起,轉輪法王雙手合十狀,口吐蓮花: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孽障,還不回頭——”
當其音落,整座轉輪寺乃至轉輪寺以外,整個北漠大地,都不約而同地響起了佛號,此起彼伏。
雲端之上。
一些境界低的修士竟轉瞬就被渡化,他們撲通一下跪倒,捨棄道兵,五體投地,身上泛起佛光。
在這一刻。
他們忘卻了紅塵一切,在他們眼中,隻有無邊佛海,在他們心中,隻想沐浴在這無儘的佛光裡。
修行不要了。
道侶不要了。
什麼正道,什麼宗門,不要了,都不要了。
一語渡化,從不是玩笑。
當年北漠最出眾的天驕,曾渡化一尊元嬰六重天的大魔,而整個北漠禪僧聯手進行渡化的力量…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快走!”
宮憐月當機立斷,下令令剩下修士撤離,可這漫山遍野,無孔不入的渡化之力,又能往哪裡逃?
道行深,道心堅定的修士坐守心神硬扛,而更多的還是受到這種詭異力量影響,皈依佛門的人。
甚者。
道心直接崩潰,一世苦修付之東流,功虧一簣。
但…
李長庚卻依然是那般風平浪靜的神色,他靜靜看著下方誦經的僧眾,看著四散而逃的各宗修士。
“唉。”
突然,他歎了一口氣。
宮憐月眨眨眼,試探伸出手,他搖搖頭,顧自走出寶輦,白衣黑氅,目光冷冽,俯視轉輪法王:
“我回頭無岸了,既然你講慈悲,不如成全我吧,讓白骨作舟,血海前行…”
話音未落。
他一步踏出,一座巨大劍陣在腳下展開,數以百萬計的飛劍沖天而起,那些僧人頓時大驚失色。
“魔頭,你當誅!”
察覺到對方要做什麼,轉輪法王臉色大變,當即就失去原有淡然,不管不顧,要衝上前阻止。
李長庚隨手揮出一道劍光,便在兩人之間斬出一道無法跨越的溝壑,他頭也不回,轉身回輦:
“從今往後,北漠無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