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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暮景,茶樓雅間。
李長庚一改在修仙界的風格,穿著由自家侍女精挑細選的素雅長袍,墨發以束帶紮起,腰彆白玉。
指節微屈,衣袖微斂,手中金陵摺扇輕搖曳。
全然儒雅書生的裝扮。
尤在青竹為飾的香扆,窗欞篩進的餘暉,以及嫋嫋茶煙的映襯下,溫文爾雅的書香氣息迎麵而來。
而他對麵,有女端坐。
她五官精緻絕美,氣質高貴冷豔,渾圓白皙的**交疊,足尖輕佻,顰蹙間儘是冷若冰霜的風情。
簡直就將不可一世刻進了骨裡。
隻是。
倘若有外人稍加留意就會發現,在那目空一切的眼神深處,還藏著幾分微不可察的侷促與不安…
正是鳳千凰。
不過。
不同於邀請李長庚參加慶典時的落落大方,此刻的她端茶杯的手都有些不穩,手心更是直冒香汗。
顯然無法再像之前那樣,泰然自若的麵對眼前人,隻能靠不斷往杯中添茶轉移注意力,強裝鎮定。
跟仰慕已久的男子以約會的名義坐在同一屋簷下,就算是貴為天命妖皇的她,也很難安之若素啊。
“鳳道友...”
在對麵女子將滿滿一壺茶全喝完後,看著她那緊張到話都說不出的模樣,李長庚終於忍不住開口。
誰料。
聽到“鳳道友”這個稱呼,鳳千凰頓時急了。
頭腦一熱。
蹭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不要喊道友,聖師若不嫌棄,還請喚千凰,這樣,這樣顯親近些。”
說完。
她又迅速低下頭,侷促之色更甚,臉上浮現一抹誘人的紅暈,哪還有一絲對待旁人時的高高在上?
跟剛剛墜入愛河的小女孩完全冇兩樣。
李長庚無奈搖頭,指尖輕叩桌麵,一道玄妙漣漪盪漾散開——霎時,周遭的一切好像都靜了下來。
“既然如此。”
“你也不必再喚聖師,今日你我平輩相稱即可。”
他本就待人平等,不是自視清高之人,而且既然答應了宮憐月來跟對方相親,自然不會端著架子。
“那…千凰鬥膽,便喚您一聲公子。”
或受那漣漪裹挾的意境影響,又或見對方如此溫和,鳳千凰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坐回椅子。
儘管來前就已經做足心理建設,內心更是告誡了自己無數遍不能失態,一定要給物件留下好印象。
但當送茶的小廝離開雅間,屋內隻剩兩人獨處時,她內心還是冇來由的一陣慌亂,話都不會說了。
這還是她頭回跟異性在私密空間單獨接觸,更彆提接觸物件還是位道行高到令人窒息的絕代天驕。
她原本都覺得這次相親肯定要黃了,冇想到這位看上去不近人情的聖師前輩,私下竟這般好相處。
於是。
自我安撫之後,她壯著膽子,主動找起話題:
“公子喜歡聽戲嗎?”
“不好說,冇聽過。”
李長庚如實道。
穿來這個世界,他很小就被歡喜天的邪修擄到了山門,之後就一直待在修仙界,基本冇去過世俗。
修士冇有聽戲的愛好,自然就不常見梨園。
後來雖然在姑蘇化凡小住了一段,但期間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悟道,也冇閒情雅緻去城中梨園遊玩。
至於前世。
現代社會有多少年輕人能靜下心來聽戲的?
所以。
今天晚上這場約會,其實也是他的第一次。
對此。
鳳千凰倒不覺意外。
以前就聽彆人講過,在人族修士群體中,除了一些隨心所欲之人外,普遍都對玩樂之事不感興趣。
尤其是放在舊時代。
用五域時代那幫墨守成規的舊正道原話說,沉迷於這些事,就是自甘墮落,不思進取,不利修行。
眼前這位一看就是舊時代走來的修士,曆經萬載悠悠而不滅,否則斷不可能擁有如此恐怖的底蘊。
連她這天命妖皇都自愧不如。
“那公子今晚可以好好鑒賞一番,如若心喜,他日千凰還為公子安排其他曲目。”鳳千凰若有所指道。
妖族女子不似人族那般對待感情猶猶豫豫,顧念矜持而掩飾心意,她們素來直言不諱,乾淨利落。
剛落座那會兒。
隻是礙於從未經曆過男歡女愛之事導致內心羞澀無措,加之對李長庚實力的敬畏,她才畏手畏腳。
眼下知曉對方並不排斥自己,她便直白了許多。
“嗯。”
李長庚微微頷首,想了想,問道:“聽我家憐月說,今晚這戲班子是專程從世俗請來的名角兒?”
“你們有辦法避過殺陣,離開十萬大山?”
他有點好奇。
當年他設下的那座殺陣,可是能夠鎮壓一族氣運的存在,妖族不可出,修士亦不可進,無人可破。
鳳千凰她們是怎麼接觸到外界的?
“暫時還出不去。”
“十萬大山外圍那座殺陣據傳是千年前一位驚才絕豔的人族大能佈下,以我族眼下的底蘊尚難以撼動。”
鳳千凰解釋道:
“但公子恐怕有所不知,此陣並不限製凡人,因而這些年常有凡人進山,我們便與他們做了交易。”
“我們扶持他們在世俗平步青雲,作為回報,他們需定期向我們進貢一些世俗產出的新奇玩意兒。”
“公子如今在慶典現場看到的種種世俗之物,便都是由我們扶持的那些凡人進貢而來的,包括今晚的戲班子也是貢品的一部分,是他們旗下的產業。”
原來如此。
李長庚恍然大悟,不禁失笑。
當初他佈下殺陣的時候壓根冇考慮過凡人的因素,冇曾想,竟成了妖族獲取外界資訊的重要渠道。
倒談不上百密一疏,而是凡人的力量實在微乎其微,完全影響不到什麼,進了就進了,也無所謂。
“公子笑起來真是好看呢…”
梧桐樹下授課時,李長庚是平淡如水的,這是鳳千凰第一次見到他的笑容,看得出神,癡癡呢喃。
以前她不是冇見過彆人笑,事實上,隻要她開口,即便是真靈王族都會為她綻放出最溫柔的微笑。
但眼前這個人,他的笑是完全不同的。
他唇角微揚,眼梢略彎,似清風掠過竹林,又如一方上好的白玉在春水浸過,縈著溫潤清雅的光。
彷彿將“千金買笑不足惜”一詞具像化。
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懷疑眼前這位究竟是不是人族?怎麼比山裡化了形狐狸精還要懂魅惑人心?
而看著犯花癡的未來妖皇,李長庚表示很難評價,隻能無奈搖搖頭,給自己倒了杯茶,自顧自飲。
以前怎麼冇發現,這位表麵上冷如霜雪的未來妖皇,居然還隱藏著這副不為人知的小女兒家麵目。
倒是有趣。
他雖擁有看破一切的扶離之眼和玄妙神通,但並不願意花時間去推演一個跟自己無關緊要的生靈。
所以他從未深入瞭解過鳳千凰。
這會兒突然發現後者反差感十足的一麵,還是感覺蠻新鮮的,總之對她第一印象評分不低就是了。
一杯茶喝完。
鳳千凰看了眼窗外天色,起身道:“公子,差不多可以出發了,早些過去,省的到時還要排隊。”
李長庚頷首,放下茶杯: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