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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樹下,福地洞天。
青紗卷珠簾,檀爐生紫煙,銅鏡妝台前黃花梨案,燭火輕曳,人影婆娑,映著穹頂明珠熠熠生輝。
鳳千凰一襲紅裙斜倚鳳塌,掩著滿懷香豔。
唯一雙白皙纖足裸露在外,繫著紅線踝鏈,足背點綴金絲流蘇,珠圓玉潤的玉趾宛如羊脂玉雕成。
她手心躺著一枚傳訊玉牌,被輕輕摩挲著。
“聖師…”
對於這個十年前毫無征兆降臨在鸞儀部的異族生靈,她的內心始終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態度。
第一眼見到對方時,她便驚為天人。
這世間竟有這般好看的男子,那雲淡風輕的氣質,縱是以姿色聞名於世的狐族都不及他百分之一。
那時的她。
其實是動了等日後修有所成,要將李長庚擄回自己福地洞天,囚禁起來,當禁臠日夜賞玩念頭的。
後來。
當李長庚第一次在山上講經,她才意識到自己與對方的差距,也明白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麼可笑。
於是。
那些歪心思便被慚愧與內疚的心理替代。
而隨著男人一次次的傳道授業。
她開始仰慕他深不可測的道行,驚歎他對大道的理解,敬佩他身為異族卻能一視同仁,化外之民。
更感激他對鸞儀部的幫助。
種種情緒糅合在一起。
他在她的心裡被無限神化,使她那顆本該孤高自許的心,開始不受控製地僅為他一人而雀躍跳動。
再到後來。
她尊稱他為聖師,也越來越關注他,這種崇拜又一點點朝著另一種她從未誕生過的情愫演變轉化。
她描述不出那種情愫究竟什麼模樣。
但她知道。
這個人跟其他人族修士是不一樣的。
他是高山,像流水,無儘歲月的沖刷無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他始終淡然如溫玉,亙古不變。
作為承載了這個時代妖族氣運的天命妖皇。
早在降生的那一刻,鳳千凰就覺醒了五滴真凰精血,同時,她本身還流淌著至尊至貴的妖皇血脈。
因此。
她不需要像其他妖族一樣為覺醒血脈煩惱,隻要中途不夭折,她就一定會成為妖族至高無上的皇。
但他的每次講課,她都會在。
遠遠望著他。
望著他將晦澀道理返璞歸真,以最通達的形式傳教萬妖,望著一位位被點化的妖族對他頂禮膜拜。
望著望著,她便癡了。
從未接觸過男女之事的她註定無法知曉。
像李長庚這樣天縱無雙的存在,對於一個情竇初開的女人而言,絕對是世間最為致命的蝕骨毒藥。
會將她這頭高傲的鳳凰,變成一隻撲火的飛蛾。
一眼萬年。
不知從何時起,或許在很早之前她就已經陷進去了,情懷似被烈火燎原後的野草一般野蠻生長著。
而在這種至今仍不知名為何物的情愫的強烈驅使下,她鬼使神差地向對方發出了參加慶典的邀請。
她渴望能更進一步,渴望伸手去觸碰那輪如霧裡看花般遙不可及的月,然後——將明月拽下人間!
然而。
當李長庚真的應邀而來,鳳千凰又有些退縮了。
她是天命妖皇。
肩負著振興妖族的重任。
她要帶領被人族打壓到隻能偏安一隅,苟延殘喘的妖族,重鑄上古榮光,這是她與生俱來的使命。
而他,是異族。
她知道,他站的很高,站在他的高度,看待世間萬物的視角,早已脫離了非此即彼的物種對立麵。
就像天地一樣,視萬物如草芥,又仁愛著眾生。
但。
其他人其他妖,做不到他的境界,她也做不到。
妖族和凡人結合可以成就一段佳話,是因為凡人的壽命不過百年。
在妖族漫長的妖生裡,猶如夜空中劃過的一顆流星,絢爛而短暫。
百年之後,等到戀人逝去,光陰會抹去對方一切曾經存在的痕跡。
恍若做了場耐人尋味的幻夢,夢醒睜眼,夢中種種隻是曇花一現。
最重要的是。
凡人的血脈不會影響妖族所誕下後裔的血脈品級,甚至大部分情況下,凡人都不足以令妖族受孕。
血脈傳承是妖族的根基,是頭一等大事。
修士自身的體質,血脈等因素,都會破壞妖族血脈的純粹性,這是妖族絕對不能容許的禁忌之戀。
而且。
人族與妖族的戰爭,是大勢所趨,是天命所向。
在她看來,即使李長庚如今在十萬大山聲望如日中天,但遲早還是會受天意影響,而與妖族相對。
天命不可違。
所以,權衡之後,她想將那百般複雜的情愫藏起,埋在內心最柔軟的深處,當作一個寶貴的回憶。
她不願等到某一天,要在雙方之間做抉擇。
殊不知。
感情這東西是天底下最不講理,一旦給了它一個宣泄的缺口,它就會在一瞬間吞噬你全部的理性。
越是壓抑,越會反彈。
終於。
在拿到傳訊玉牌的第九個深夜,鳳千凰躺在鳳塌上輾轉難眠,又於月下獨坐良久,還是難免一聲輕歎:
“唉。”
“若這世間真有天意弄人,或許,便是如此。”
…
…
與此同時。
半山腰的一間客棧,頂樓廂房內。
李長庚坐在案台前,翻著一卷妖族文字編纂的古書,宮憐月則俏生生站在他身後,乖巧為他捏肩。
“嗡。”
感到懷中傳來動靜,宮憐月停下手中動作,發現是傳訊玉牌發來資訊,當即神識掃過,眼前一亮:
“道兄,你道侶來了,開不開心?”
李長庚愣了愣,而後回頭白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閒的?真給我找道侶?”
“不然呢?”
“你猜猜相親物件是誰?”宮憐月拿出傳訊玉牌晃了晃,表情神秘兮兮的,活脫脫像隻狡黠的小狐狸。
“不猜。”
李長庚懶得理她,注意力轉回手中書卷。
“是鳳千凰哦,那位未來的妖皇陛下呢。”
見狀,宮憐月也不惱,顧自點頭評價道:“這身份倒是配得上你,看來這相親所還是蠻靠譜的嘛。”
說著。
她不再管男人反應,靈氣注入玉牌迴應資訊。
半晌。
趴在男人耳邊吐氣道:“我跟她約好了,今晚正好要來一個世俗界的戲班子,晚上你們去聽曲兒。”
李長庚剛要說話。
她像已經預料到眼前之人心思似的,搶先補充道:“不準拒絕,你不答應我就哭,看你心不心疼。”
“你…”
李長庚對她這無賴的行為是真有些無可奈何。
換彆人敢在他麵前放肆,早被他一劍斬了,可宮憐月…隻能說這女人無論做什麼他都生不起氣來。
“哎呀。”
宮憐月順勢抱著他撒起嬌:“又不是讓你立馬跟鳳千凰在一起,約個會而已嘛,就當體驗紅塵了。”
李長庚不為所動,沉默著。
“兄長~”
宮憐月婉轉嬌吟,下一秒,竟身子前傾,直接咬上來,雪齒叩著他的下唇,含著唇瓣,用力吸吮。
李長庚睜著眼,眼神清明,冷冷看著她。
良久。
終是不忍,無奈歎了口氣,推開宮憐月:
“罷了,我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