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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千年。
自澹台紅衣一統魔土,登臨魔主寶座,並率麾下魔修向王朝發動全麵戰爭以來,已過去兩百餘年。
兩百年間。
整座十三州大地幾乎每一寸山河都在染血,這場近乎永無止境的戰役,打得生靈塗炭,滿目瘡痍。
無數道統在這一戰中灰飛煙滅,無數家庭在這一戰中支離破碎,孤墳亡塚如雨後春筍般隨處矗立。
到處都是哀鴻遍野之景,家家都是高懸白幡縞素,過目所及俱似人間煉獄,血海浮屠,慘不忍睹。
然而。
遠在兩大勢力另一端的十萬大山,卻全然是另一番景象——這裡青山如睡,溪流潺潺,幽篁獨靜。
彷彿一處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
這一切自然要歸功於李長庚當年設下的劍道殺陣,既隔絕了妖族承載天命,也斷絕了外界的往來。
如此才令十萬大山免於外界紛飛戰火的波及。
而隨著時間流逝,殺陣的力量一點點削弱,一世天命亦是不可避免的被從人族剝離,向妖族轉移。
如今人族的形勢可謂岌岌可危,頹敗幾乎是不可避免,那一座座被戰火焚燬的家園就是直接證明。
反觀妖族。
十萬大山的靈氣濃鬱程度與日俱增,各種天材地寶像不要錢似的接連現世。
靠著這些天生地養的饋贈,越來越多的妖獸誕生靈智乃至脫胎化形。
更有甚者血脈返祖,覺醒血脈中的傳承,統禦方圓妖獸成為一方霸主。
不過就目前而言,妖族的內鬥情況比人族還要嚴重,因為內部族支太多了。
光是大族支就有鱗甲、飛禽、走獸三種,分彆是龍、鳳、麒麟三族的後裔。
早在混沌初開的先天時代這三族就是死敵,更彆提在這三族體係之下,還有更多更細的族類劃分。
如青鸞與孔雀二族同屬鳳凰一脈;蛟龍與騰蛇二族同屬祖龍一脈;狻猊與獬豸二族同屬麒麟一脈。
諸如此類,不勝列舉。
因而也就導致基本每座山頭上,都有一個部族盤踞。
它們信奉著自己的文明,有著獨立的傳承,各自為戰,相互廝殺,誰也不肯服誰,誰也看不上誰。
都試圖吞併彼此。
直到角逐出一個真正的王者,將它們徹底統一。
放在人類文明,這種無異於養蠱的叢林法則難以被接受,但如果從妖族視角出發,這是它們崛起的必經之路,亦是每位妖族強者都遵循的遊戲規則。
跟人族被仁義禮法教化與約束不同,妖族刻在骨子裡的,是弱肉強食的生存基因,它們天生崇尚強者為尊的道理,優勝劣汰,物競天擇,贏家通吃。
至於弱者。
能活著已然是強者的憐賜…
…
…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複。”
“夫物芸芸,各複歸其根。”
“歸根曰靜,是謂覆命。”
“覆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冇身不殆。”
“…”
碧波盪漾,古木青蒼,清溪環抱之間,鸞儀部所屬的山巒上,金黃的梧桐樹下,有道人誦經傳法。
道人身旁,跪坐一素裙女子,手如柔荑,膚若凝脂,指間輕撫著古箏絲絃,隱隱可見有靈氣流轉。
正是不願摻合澹台紅衣與武飛燕間的鬥爭,因而遮掩天機,在十萬大山中隱居的李長庚與宮憐月。
很多年前兩人就來到了這裡,以旁觀者的姿態見證了一隻隻妖獸化形,看著一個個部族林立。
後來李長庚覺得實在無趣,便隨便挑了一座山頭,廣佈恩澤,傳法授業,就是如今的鸞儀部所在。
這一講,就是十個春秋。
十年前的鸞儀部,隻是十萬大山中一個不入流的小部族,哪怕隻在周邊的山頭,都是墊底的存在。
然而在李長庚來了之後。
短短十年時間,就已吞併周邊所有部族,一躍成為各大部族中,妖皇寶座最強有力的競爭者之一。
所有妖族都知道在鸞儀部的山頭上,隱居著一位道法通神的人族聖師,有著點化萬妖的恐怖實力。
因此。
每逢李長庚講道之日,無論酷暑嚴寒,都會有無數妖族萬裡慕名而來,隻為聆聽聖音,以求突破。
“鏘!”
隨著宮憐月指尖輕輕撥動古箏,音韻悠揚,裹挾著從李長庚口中誦出的玄妙道意,傳遍整座山巒。
刹那間。
冥冥之中金蓮花開,天降甘霖,聖潔仙光如瀑般垂下,陣陣晦澀而神秘的旋律,響徹在漫山遍野。
聞之妖獸無不心神皆震。
悟性差者原本渾噩瞳中,見了些許清明,也有三兩妖獸當場化了形,不由自主朝向道人匍匐叩首。
悟性佳者更是感受到血脈傳來悸動,龍吟虎嘯聲不絕於耳,道道氣勢沖天而起,接著被強行壓下。
那些妖獸生怕驚擾到山上道人一般,隻敢麵朝道人遙遙一拜,而後死死屏息凝神,遠離此地突破。
受益最多者,自然非兩人附近妖獸莫屬。
兩人前方,無數飛禽或已化形,盤膝坐於蒲團之上,或是妖身,在樹梢垂首而立,俱作敬狀聽講。
這些妖獸都是鸞儀部的成員。
其中又屬為首那位紅裙少女,最為引人矚目。
她赤金長裙曳地,朱唇似血,青絲如瀑,以一支金步搖挽起,襯得那張本就絕美的俏臉愈顯冷冽。
鳳眸不經意間的微挑,金瞳裡是彷彿萬年不化的冽冽霜雪,帶著與生俱來的尊貴氣息,睥睨萬妖。
這是一位生來就高傲,目中無人的女子,唯有看向前方講道那人時,她的眼中方能閃過片刻柔情。
鳳千凰。
鸞儀部的無冕之王。
…
這次講道持續了十日。
道人閉口,眾妖方纔回神,意猶未儘的離去。
冇有妖族上前搭話,行禮就走,因為他們知道對方不喜歡被打擾,每次都是安靜的來,安靜的走。
之前也有新來的妖族想上前攀關係,甚至有其他部族的首領聯合起來,企圖將對方從鸞儀部帶走。
前者還好,隻是被侍女驅逐。
至於後者…
無一例外,全部都被滅了族,連屍骨都冇留下。
久而久之,那些來聽課的妖族都摸清了道人性格,就冇有再多話的了,把該做的禮數做足就好了。
嗯…
除了鳳千凰。
待麾下悉數散去,山上隻剩三人時,鳳千凰看了看正在收拾東西的宮憐月,猶豫片刻,還是上前。
“先生留步。”
李長庚看向她,宮憐月也停下手中動作。
麵對兩道頂級大能目光的齊齊注視,鳳千凰表現的不卑不亢,又不失恭敬:
“下月我部打算舉辦慶典,屆時諸多部族都會前來觀禮。”
“這些年承蒙先生點化,我部纔能有如今地位。”
“故而千凰鬥膽,想邀請先生以我部聖師名義參加典禮。”
“還望先生賞光。”
說完。
鳳千凰雙手交疊,橫於身前,朝兩人拜了拜。
並不是所有妖族都是蠻橫凶戾,隻知殺戮的瘋子——這類妖族大多都是血脈等級不高的下等妖物。
它們靈智本就不高,頭腦簡單,即使運氣使然僥倖化形,依然跟之前茹毛飲血的階段冇什麼兩樣。
而那些擁有血脈傳承的真靈族,其實是非常重視教化文衛的。
它們有階級,有規矩,紀律嚴明,有著源遠流長的曆史底蘊。
除了一些因地製宜的生存法則外,大部分習俗都跟人族冇太大區彆。
畢竟在遙遠的紀元妖族也曾統治過世間,倘若毫無章法,從上到下都隨心所欲的胡來,那還如何治理天下?
早就都亂套了。
“你不怕我?”
聽到對方邀請自己參加部落慶典,李長庚既冇接受,也冇拒絕,反而問了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問題。
在鸞儀部這些年,其他部族首領見了他,哪個不是戰戰兢兢,誠惶誠恐的?
平時聽完課也是跟問題學生麵對老師似的一刻不敢久留,生怕犯錯惹惱他。
隻有鳳千凰,敢在他講完道後留下找他問問題。
今天更是直接邀請自己這個外族人蔘加它們部族的慶典,這讓他來了興致。
慶典經常有部落舉辦,但這些部落首領裡敢邀請他參加的,她還是第一個。
聞言。
鳳千凰先是一愣,隨即笑意吟吟,反問道:
“先生很可怕嗎?”
此言一出。
就連一旁的宮憐月都有些意外——要知道,自家主人剛來十萬大山那年可是一口氣屠了上百個部族。
難道她不知道?
不可能啊。
她要是不知道,當初怎麼會在兩人降臨鸞儀部的時候,那般客氣,那般禮遇有加?
他倆可是外族。
既然知道,還明知故問?
是真不怕啊?
李長庚則罕見的正眼打量起眼前這位美豔到不可方物,然而在那絕美的外表下又隱藏著一種目空一切的傲氣的鸞儀部首領。
半晌。
微微頷首。
“有點意思。”
鳳千凰盈盈一拜,冇再說話,徑直下山去。
“你倆打啞謎呢?莫名其妙。”
見狀。
將兩人的對話聽得雲裡霧裡的宮憐月忍不住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轉而又朝身旁的男人問題:
“道兄,那慶典去不去?”
李長庚笑了笑,伸了個懶腰:
“為什麼不去?”
“咱們這位鸞儀部首領,可是有著妖皇之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