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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主仆二人離開姑蘇城後,太白島上空就開始飄雪。
起初隻是細小雪花,然後變成鵝毛大雪,直至越下越大。
男人將停駐在肩上的青色雀鳥取下,抱入懷中,身旁的女子側身看了一眼,解下狐裘,輕輕為他披上。
兩人一雀,就這樣安安靜靜走著。
風呼嘯著,卷著飛雪,遮了視線,好似一團迷霧,要將四周的景物,都吞冇在那片朦朧的白色中。
李長庚催動識海的扶離血,一圈玄妙的金色神光縈繞瞳孔周圍,而在神光內,隱有紫色妖輪流轉。
扶離之眼擁有看破世間一切虛妄的能力,這一點早在他給趙蝶兒探查病體那年,就已經得到印證。
然而。
置身這漫天風雪之中,他對前方的道路,依然看不真切。
他知道,真正遮蔽視野的並非眼前的風雪,而是他的心。
不知不覺間,他的心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最初的隻想用化凡的方式感悟輪迴,打破天地桎梏的封鎖,搶在世人之前先一步化神。
到後來經過扶離妖祖的指引,承載扶離一族的因果,也因此窺探到天地一角,放棄化神。
每每當他以扶離之眼重新審視這個世界,對於真虛的疑問就會止不住湧上心頭。
最後。
他得出一個荒誕不經的結論——整個修仙界,不過是天地的黃粱一夢。
為了追尋答案,他踏足光陰長河,在扶離祖血的護持下,淌過一個破碎的紀元。
那一日,他看到了更多真相,道心達到一種前所未有,眾生皆難以企及的高度。
但同時,也令他更加的迷茫。
站的越高,世間的一切就越朦朧,越不真實,站在山頂往下看的時候,隻能看到層層迷霧。
整個修仙界的存在,是迷霧。
九天十地,亦是迷霧。
想要揭開這些迷霧,找到真正的答案,隻能與眾生,與天地背道而馳,找到一條全新的路。
以往的他,憑藉震古爍今的劍道天賦走在修仙路上,前途坦然,光明一片。
毫不誇張的說。
隻要他按部就班的提升境界,提升修為,他遲早能夠走到這條道路的儘頭。
但這條路,是天地給眾生畫的牢,無論朝哪個方向走,依然是虛,是牢中的人。
而現在。
他修的不再是仙,是真,是一條跳出牢籠的修真路。
在這條道路上,註定不會有先賢的指引,也註定不會有道友,他既是先行之人,也是孤獨的行者。
但。
他不悔!
明知不可為,偏要為之;雖千萬人,吾往矣。
身為修士,若是連這點勇氣都冇有,談何追逐長生,問鼎大道!
念及。
李長庚眼神中的迷霧儘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可動搖的決心。
眼前的風雪似乎都因此而弱了幾分。
透過茫茫一片,一條蜿蜒曲折的道路,若隱若現。
他抬起腳,似要往前邁出一步。
幾乎刹那之間。
風聲驟止,白雪不落,雀鳥撲扇翅膀的動作定格在當場,彷彿整片天地的光陰都因為他的這次抬腳,被停滯在了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