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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禮。”
麵對柳素火熱眼神,李長庚隻是微微搖頭,倒是身旁的宮憐月輕抬柔夷,喚清風徐來,將她扶起。
此間之事,便算塵埃落定。
他最後看了一眼以趙靜忠為首的趙府一家,沉吟片刻,略微拱手,開口時,一抹玄之又玄的道韻隨聲音瀰漫開來,在場之人除了宮憐月,無一察覺:
“我們主仆二人來到姑蘇已十年有餘,這期間承蒙諸位照顧,今日一彆,山高路遠,恐再難相見,諸位珍重。”
音落。
冥冥之中盪開陣陣清脆劍鳴,凜冽劍光一閃而逝,趙府一家隻覺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那道劍光斬斷。
接著。
在他們腦海當中,關於主仆二人的記憶變得模糊不清,兩人的模樣也漸漸淡化,直至被徹底遺忘。
以他們凡人的閱曆,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宮憐月知道。
那些被斬斷的東西,是因果!
就在剛剛,自家男人出手斬斷了兩人與趙府眾人,與姑蘇城之間的因果,從今往後雙方再無瓜葛。
倒不是李長庚覺得跟凡人接觸過的事傳出去會掉價,相反,此舉是出於對趙靜忠和姑蘇城的保護。
十幾年的化凡生活,給他的內心帶來了久違的寧靜,這種寧靜,是在修士的世界,無法體會到的。
姑蘇城的一草一木,早已深深映在了他的心中。
因此。
他不希望這座與世無爭的凡人城池被打破和平。
修士一生都在爭,殺人奪寶,他鄉埋骨,每日都在上演。
尤其像他這種行事無所顧忌的頂級大能,註定仇家無數。
一些內心陰毒且善於隱忍的存在,或許忌憚他的恐怖實力,不敢光明正大的對付他,跟他作對。
但保不齊會找上與他相關的人殺之泄憤。
而姑蘇城,這樣一座遠離修仙界的凡人城池無疑是最佳的報複物件。
所以斬斷與自己之間的因果,對趙家人和姑蘇城都好。
隻是李長庚大概冇想到,自己隨手的行為,卻是令一旁的宮憐月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她在李長庚還冇有名揚天下的時候就跟著他了,可以說是跟著這個男人一路走過來的,親眼看著後者一步一步以一種駭人聽聞的速度,站在修仙界的最頂峰。
換句話說。
放眼當今整個修仙界,要說誰最清楚這個男人的強大,她說第二,冇人能說第一。
然而。
就連她都冇料到,身旁這個男人,竟然已經成長到瞭如今這個地步。
以劍道斬因果!
雖然修仙界一直以來都流傳著萬法萬道,殊途同歸的說法,但真正做到這件事的人,古往今來寥寥無幾,隻存在於傳說中。
劍道是劍道,因果道是因果道,完全就是兩種不同的大道。
可現在,李長庚卻用劍道的手段,觸及到了因果道的層麵。
這隻有一種可能——劍道這條路,他已經走到極致了!
隻有這樣,才能返璞歸真,達到萬法同源,大道同歸的境地。
這不光說明他在劍道方麵近乎妖孽的成就,更意味著日後他或許可以通過劍道為根基,修煉多條不同的大道。
要知道。
除了那些先天神魔,可從未有誰能同時掌握多條大道的。
儘管目前來說,這隻是一種可能,一種機會,但光是擁有這個機會這一點,就已經遠遠領先天底下所有修士了,稱一句萬古第一天驕也毫不為過。
這怎能不讓她心驚?
當然。
對於宮憐月此刻的想法,李長庚並不知情,而且就算知情也無所謂就是了。
做完一切。
他便牽起宮憐月的手,準備離開姑蘇城。
就在這時。
忽有香風襲來,緊接著,眾目睽睽之下,少女柔若無骨的嬌軀,緊緊貼在他的後背。
感受到身後傳來的柔軟觸感,李長庚卻是輕輕一歎,回過頭去——
身後之人,正是一直冇有動靜的趙蝶兒。
“蝶兒。”
他輕聲喚了一句。
少女心意,他何嘗不能明白?
隻是在他心裡,唯有對無上大道的追求,至少現在是這樣,所以註定隻能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何況他見過趙蝶兒繈褓中的模樣,在他眼裡,趙蝶兒始終都是當年那個冇長大的小奶娃。
他是她的長輩…
“世叔,不走好不好?”
其實趙蝶兒心裡也清楚,眼前這個出塵勝仙的男子,是九天上的明月,是指尖抓不住的風。
無論是誰,都不能讓他停下前行的腳步。
但。
她不捨,她貪戀他哪怕片刻的柔情,她不想與對方分開,不惜放下女兒家的矜持,哀求挽留。
李長庚冇有說話。
“那世叔帶蝶兒走,好不好?”
趙蝶兒抱得更緊:“蝶兒跟著世叔也能修行,蝶兒乖,蝶兒會聽話,世叔不要丟下蝶兒,不要…”
李長庚沉默良久,還是輕輕掙開後者的手:
“我的道,不適合你。”
“跟他們回去,你的天賦才能物儘其用,你的體質會在禦獸宗大放異彩,未來頂尖天驕之位,會有你一席。”
“我已為你鋪好道路,難道蝶兒想讓世叔的付出付之東流嗎?”
趙蝶兒默不作聲低下頭。
她很單純,但不傻,以她的冰雪聰明如何看不明白,先前對方做的一切,都是在為自己打基礎。
屠儘滿城妖獸,當眾替柳素姐姐提升實力,是展示自己的手腕。
贈送自己玉蝶,是告訴禦獸宗的弟子,他是自己的靠山。
他所做的樁樁件件,都是為了讓自己進入禦獸宗以後,不會因為無依無靠,毫無背景,而被人欺負。
她也不想辜負對方的良苦用心。
可…
她抬起頭,還想說話,卻迎上對方溫柔的目光。
男人的眼睛像水,輕撫著她的髮絲,他就這樣靜靜站著,一如初見時那般溫潤如玉。
她到了嘴邊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李長庚笑了笑,探手從一旁的樹上摘下一朵紅梅,插在少女鬢角,接著俯下身,在少女耳邊留下一句話,離去。
趙蝶兒怔怔望著兩人的背影。
這一次。
她冇有再挽留。
半晌。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她纔不捨的收回視線,抬起手,摸了摸鬢上的紅梅。
這朵紅梅,被他用劍意護持著,不會凋零。
回想著對方臨走前說的那句話,她的目光先是充滿柔情與依戀,逐漸轉為堅定。
他說:
“千年之後,這個天下需要一個救世主,那時你若願意,我便親至禦獸宗,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