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就靠你了,一切小心。”
市醫院,趙玉拍了拍寧玉嬋肩膀,目送她進入住院部大樓,隨後上了一輛特殊牌照的移動房車。
車內。
數台精密儀器持續運轉,中控台側方,一塊半人高的巨大顯示屏亮起,轉映出大樓監控的畫麵。
一名技術人員問道:
“趙處,目標病房的監控不用調取嗎?”
“彆了。”
趙玉搖搖頭,找了個空位坐下,手臂環抱,盯著寧玉嬋乘坐電梯上樓的身影:“我們今天的任務隻是確保他們的會麵不會被打擾,不要畫蛇添足。”
她何嘗不想在第一時間知曉兩人交談的全過程。
但,她不敢。
監視一位手段通玄的修仙者,這種無異於挑釁的行為萬一暴露…李懷安帶來的心理陰影太大了,除非上頭下死命令,不然她一絲風險都不願意冒。
…
HDU病房外。
寧玉嬋駐足,玉手在胸脯上輕輕拍撫,嘗試平複慌亂的心跳,儘量使自己狀態看上去自然一些。
良久。
她做好心理建設,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
很神奇。
走進病房的瞬間,她隻覺被一種霽風朗月般的意境所籠罩,原本高度緊繃的神經頃刻鬆弛下來。
打坐的李懷安睜開眼。
四目相對。
寧玉嬋眼前風景驟變。
她看到混沌初開,緊接著,天墜青蓮,地湧金泉,仙鸞與鳳凰齊飛拱衛,麒麟與真龍爭相賜福。
神佛誦經,霞光萬道,晦澀之音彙聚成一朵祥雲,仙光下垂九千裡,化作一枚道印,冇入眉心。
天旋地轉。
異相消失不見,她還在病房裡,還在與床上那人對視,彷彿剛剛看到的一切,不過是幻覺而已。
然而。
自眉心處傳來的灼燒感告訴她,那絕非簡單的幻覺,有些東西被改變了,不是環境,是她自己。
她說不上來具體,就是感覺身體跟以前不一樣了,而且她敢肯定,這種變化是麵前之人帶來的。
“坐。”
平靜的聲音打斷寧玉嬋的思考。
“啊?”
她呆呆盯著李懷安。
“你打算一直站著?”
“哦哦。”
“我這就坐…坐哪…凳子…對對…坐凳子上。”
她覺得眼下的自己跟提線木偶冇什麼區彆,對方說一句,她執行一句,對方不說話了她就併攏雙腿,手指緊攥著新買連衣裙的裙襬,低頭看胸口。
其實在過來醫院之前,趙玉已經幫她排練過無數次兩人碰麵的場景,包括要說什麼話,注意什麼禁忌,以及可能麵臨的一些問題,如何應對等等。
預演時,跟趙玉每場對手戲的橋段她都能對答如流,趙玉當時還一個勁誇她聰明,結果真到了現場發揮她就是腦海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說什麼。
汗水開始從她手心滲出。
“那個紅頭髮的小姑娘冇跟你一起來?”
語出驚人,屁股才捱到凳子的寧玉嬋噌一下又站了起來,瞪大眼睛,驚疑不定看著李懷安。
“你怎麼…”
紅頭髮的小姑娘,指的是趙玉。
“我見過她。”
李懷安悠悠說道:“你身上的因果線,有一條和她糾纏不清,說明你們認識,並且聯絡很密切。”
“上次她一個人來的,被嚇跑了,然後就找上了你?”
“讓我看看,她到底想乾什麼。”
他指尖輕點虛空,一道道漣漪往外擴散,密密麻麻的透明絲線縱橫交織,被他漫不經心撥弄著:
“國運臨身,官星照命,這麼說,你們在為官府做事…看來是我剛回來那天的行為驚動了官府。”
“趙玉…黑冰台…”
“她認為我念在與你夫妻一場的份兒上,不會為難你,所以希望借你的手接近我,和我建立聯絡,作為跟官府之間溝通的橋梁。”
“動過武力鎮壓我的念頭,後來冇了…你們見過歡喜天的餘孽了?
“難怪會派你來釋放善意。”
聽著李懷安如數家珍般將自己的來意與趙玉的想法一一闡明,寧玉嬋眼睛越瞪越大,到最後,直接愣在原地。
她剛進屋,一句話都冇來得及說,可對方就好像能未卜先知似的,如此漫不經心就道出了她此行的全部目的。
虧的趙玉在醫院門口千叮嚀,萬囑咐,叫自己務必隱藏好黑冰台都尉身份,免得引起對方反感。
殊不知。
自己這邊所有的小心思早就被對方看的一清二楚,宛如被剝光衣服的少女,**裸的站在對方麵前,什麼都瞞不過他的法眼。
這就是修仙者的手段嗎?
是每個修仙者都能做到這樣,還是隻有他?
“不要緊張。”
見寧玉嬋都快被嚇傻了,李懷安揮手散去絲線,轉移話題:“她冇騙你,你確實算是我如今唯一的親人,我不會傷害你。”
寧玉嬋小心翼翼朝床上瞄了一眼,說這話時那人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心平氣和的口吻不似作偽。
雖然這是並未將兩人的婚姻和夫妻關係當回事的表現,但也意味著對方不屑在這種小事上撒謊。
她鬆了口氣,隨即鼓起勇氣問道:
“你既然什麼都知道,為什麼不離開這?不怕他們對你動手嗎?”
“趙玉說你很危險,上麵有一部分高層是主張對你進行武力鎮壓的。”
李懷安笑了笑:
“我剛修道的時候,也有很多人想對我動手。”
“後來呢?”
“他們都死了。”
這句話的資訊量,大到令寧玉嬋心驚肉跳。
想殺他的人最後都死了?
這句話的潛台詞不就是,哪怕是轉世重修,他依然有自信殺光所有不懷好意者,甚至對抗整個大夏九州?
她猛然想起在驪山獄見到的那個歡喜天外門弟子,凡人眼中高不可攀的修仙者,她至今都忘不了前者看她的眼神,那是連死亡都無法磨滅的恐懼。
又想到趙玉寧可違抗上級的命令,承擔被革職乃至送上法庭的風險,也要不惜血本交好對方的反常態度。
“就算他是你名義上的丈夫,也不要對他抱有任何濾鏡。”
昔日嚴詞厲色的警告音猶在耳。
此時此刻。
她終於意識到,坐在自己麵前這個看似與世無爭的男人,究竟是尊何等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