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次日。
宮憐月在李長庚的授意下,交給趙靜忠一枚錦囊,裡麵裝有一道劍符,蘊含一絲元嬰級的劍氣。
她本人製作的。
主要畫劍符需以靈氣為基,而李長庚雖劍道造詣驚才絕豔,卻礙於身無修為,故隻能由她動手。
不過。
如今無儘海內的海獸最高不過金丹期,這枚劍符足以威懾整片無儘海,可保趙家商隊出海無虞。
是夜。
在眾多疑惑和不看好的目光的注視下,趙靜忠帶領自家船隊,再次出海,訊息很快傳遍太白島。
當然。
幾乎冇人能理解他的這一決策。
“誒,趙家的事你們聽說了嗎?”
“我看那趙靜忠真是想錢想瘋了,在如今這節骨眼上還敢出海,這不明擺帶手底下人去送死嗎?”
“誰說不是呢?”
“可憐趙家那些個忠心耿耿的家仆,攤上這麼個主子。”
“聽說他還把自己女人跟孩子也給帶上了。”
“這麼狠?難道他就不怕全軍覆冇,他趙家從此絕後?”
“嗬嗬,你覺得這種瘋子會在意這些?”
“唉。”
“趙靜忠真是老了,竟變得如此昏聵胡塗,這步棋走的,簡直比那三歲稚童還不如,趙家完矣!”
“…”
一夜之間。
趙靜忠的風評急轉直下,名聲一落千丈,很多對內幕毫不知情的百姓,都覺得他掉錢眼裡去了。
關鍵是他自己作死就罷,還要因此連累趙家其他人——為滿足一己私慾,將他人性命當成兒戲…
此舉與那些為富不仁的鄉紳豪強有何異?
而一些本就跟趙家不對付的競爭對手,則是紛紛拍手叫好,都等著看他笑話,等著看趙家垮台。
更有甚者。
已經暗中做好了準備,隨時吞併趙家產業。
然而。
隨著時間來到半月後,趙家船隊滿載而歸,所有負麵聲音都消失了,所有的質疑全部煙消雲散。
整座姑蘇城乃至整個太白島,全都驚呆了。
倚仗劍符庇護,無有海獸敢襲擊趙家船隊,所以後者此行不僅收穫頗豐,而且冇發生任何傷亡。
經此一役。
趙靜忠三個字徹底響徹太白島,家喻戶曉。
當然。
也有部分心思縝密之人意識到,那兩位被他恭恭敬敬請入梅花小院的生麵孔,或許不是一般人。
趙家背後,或許站著兩尊修士。
甚至還有人懷疑,前不久那場一度在姑蘇掀起滿城腥風血雨的城主府慘案,正是這對主仆所為。
隻是…
且先不提那幫紈絝地痞作惡多端,本就罪有應得,哪怕真是清白的,誰又敢去揭發一位修士呢?
即便檢舉成功。
區區凡人軍隊,又拿什麼去審判對方呢?
就連那些紈絝的靠山,平日在城裡作威作福的權貴們,麵對這事,也隻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
往後一段時間裡,趙靜忠趁熱打鐵,又帶領自家船隊,接連出了好幾趟海,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在這個眾人無不畏懼海獸如虎的特殊時期,他的船隊成為了各個島嶼之間互通有無的唯一渠道。
趙家因此得以壟斷整個海上貿易市場,並積累下钜額財富,整體實力在短時間內實現飛速膨脹。
同時,眾望所歸之下,他本人也被各城城主聯名推舉,登臨太白島的島主之位,威望空前絕後。
…
而造就這一切的兩人,此時卻都窩在梅花小院裡,一個彈著箏,一個聽著曲,兩耳不聞窗外事。
彷彿外界發生的種種,儘與他們毫不相乾。
“道兄,你覺得禦獸宗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曲終。
宮憐月突然問道。
“當救世主收徒唄,還能乾什麼?”
李長庚逗弄著不知從哪飛來的雀鳥,漫不經心道:“眼下整片無儘海都被海獸們攪的天翻地覆。”
“各家各戶無不損失慘重。”
“等事件再發酵一段時間,他們再以天人之姿下場,降服海獸,還不得被無儘海的人奉若神明?”
“尤其是那些年輕人,正趕上最熱血赤忱的年紀,還不得爭先恐後,削尖腦袋地想拜入禦獸宗?”
這也是這些小宗門收徒最常見的主流套路。
倒談不上坑蒙拐騙。
主要還是由於他們的招牌不夠響亮,無法像那些大宗一樣隨便開個收徒大會就能吸納天驕無數。
為了宗門延續,他們不得不這樣做——至少他們冇有用威逼利誘的手段,這在修仙界已然不易。
“那趙家商隊近期如此高調的頻繁出海,豈不是打亂了他們的佈局?會不會因此被他們記恨上?”
宮憐月又忍不住為趙家人擔憂起來。
“隻要他們不傻,就不會這麼做。”
李長庚分析道:
“你給趙靜忠的那道劍符,稍微有點眼力的修士都能看出來,趙家的背後,站著一尊元嬰老怪。”
“一般的小宗門,或許門內老祖都不一定能達到元嬰修為,自然不可能因為這種小事去得罪你。”
“況且趙家不過是區區一介凡人,凡人再如何蹦躂,終究隻是凡人,遠遠影響不到修士的世界。”
“反而是其他凡人看到趙家商隊在無儘海上橫行無忌,大肆斂財,會越來越渴望無儘海的太平。”
“錢不能都被你一家給賺去了啊。”
“這樣一來,禦獸宗出手的時候,更能襯托出他們的偉岸和救世情節,他們應該感激趙家纔是。”
聽完。
宮憐月頓時對自家主人的深謀遠慮佩服的五體投地:“原來你已經提前把所有事都考慮到了啊。”
“並冇有,我可冇有這個閒功夫。”
誰知。
李長庚卻是搖了搖頭。
接著。
放飛手中雀鳥,伸了個懶腰,語氣滿不在乎講道:“禦獸宗要是胡來,你去滅掉他們不就好了?”
…
…
第二年的秋天,姑蘇城又來了一位修士。
柳素。
是名揹著劍的女子。
當年往趙家千金體內埋下劍氣的就是她。
但當她前往趙府打算收割果實,順水推舟帶走趙蝶兒時,卻驚愕發現,對方體內的劍氣消失了。
好巧不巧。
正當她眼神茫然怔在原地之際,身後的長劍,毫無征兆地震了一下,彷彿在向她發出某種預警。
“修士!”
她心猛地警覺——怎會有修士住在這裡?
按照正常邏輯。
一般除了宗門收徒以及那些邪門歪道外,很少會有修士出現在凡人城池,最底層的修士都不會。
一來是凡人居住的地方,大都靈氣稀薄,不適合修煉;二來,則是大部分修士,都看不上凡人。
就連她之前都是偶然路過無儘海,恰好撞見趙家設宴整座太白島,一時有些好奇,才降落檢視。
而眼前這座彆院生氣十足,單憑這一點,就能夠證明,院裡之人分明是在這住了很長一段時間。
堂堂修士,久居在一座凡人城池乾什麼?
等等!
想著想著,她突然聯想到一件事——趙蝶兒體內劍氣的消失,莫非就跟這間院落的主人有關係?
是了。
凡人是不可能拔掉她種的劍氣的,能做到這件事的隻能是修士,而且,對方大概率也同為劍修。
媽的。
敢截老孃的胡?
此刻。
柳素已然將李長庚二人歸入了“同道中人”的行列,認為後者也是看上趙蝶兒的天賦,想收徒。
這讓她一下怒從心起。
直接跑到梅花小院前,怒氣沖沖地踹開門。
她並冇有考慮到對方境界高於自己的這一可能性——能跟凡人混在一起的,會是什麼高階修士?
而且。
趙蝶兒的劍道天賦,雖然在她看來很不錯,但若放在真正頂尖大能的層次,其實是不太夠看的。
對方既然能看上趙蝶兒,說明境界也不高。
事實上。
她還是存有幾分理智的。
不過…
這份理智可能就要冇了——
門開之後。
一襲青色儒袍映入眼簾,靜靜站在一棵梅樹底下,肩頭停著一隻青色的雀鳥,嘰嘰喳喳個不停。
聽到響動。
院子的主人緩緩轉過身,連帶那雀鳥,一併看向門口這位貿然私闖民宅,十分無禮的不速之客。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好個俊美郎君!
初見李長庚,柳素著實被驚豔了一瞬,但隨即想起自己來意,又趕緊擺出副怒容,興師問罪道:
“趙蝶兒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李長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禁皺眉。
金丹劍修…
自己冇去找她麻煩,她還主動找上門?
上來就大呼小叫的。
倘若換做自己以往的脾氣,這人今日鐵定是走不出這間院子,要給院裡成排的梅花樹當養料了。
但。
自己答應過宮憐月,不會再隨意殺人。
罷了…
他收回目光,壓下心頭殺意,不再理會柳素。
然而,這一幕落在柳素眼中,卻被當成了對方無視自己,本來就心存不滿的她,更是怒火中燒。
“你是啞巴啊?老孃問你話呢!”
“喂!”
“好你個豎子,居然無視老孃,這般狂妄自大,老孃今日非得代你家長輩好好教訓教訓你不可!”
音落刹那。
柳素眸光一厲,一步跨出,竟是以自身劍威朝李長庚壓去——金丹期的劍威,在四周炸響音鳴。
若是凡人。
在這股威壓麵前,自然要嚇得魂飛魄散。
可…
當它撞到前方的男人身上,卻是宛如泥牛入海一般,頃刻銷聲匿跡,甚至水花都不曾濺起一滴。
連那隻明顯是凡鳥之身的青雀,都毫無反應。
柳素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李長庚。
她懵了。
自己的威壓,為何會對這人無效?
就算對方修為比自己高,起碼得抵抗一下吧?
什麼舉措都冇有,就把自己金丹期的威壓給化解了?
“閣下到底…”
這一刻,哪怕她再上頭,也知道眼前這人很不好惹,於是下意識地將手握到身後揹著的劍柄上。
隻是。
不等她拔劍,李長庚突然轉頭,瞥了她一眼。
“轟隆!”
霎那間。
立刻便有一股堪比天地般浩瀚的劍意,鎮壓在她身上,跟這劍氣相比,她的威壓簡直渺如塵埃。
恍惚間。
她彷彿看見一條無上大道在自己眼前展開,那正是她乃至天下劍修,畢生都在追求的劍之道統。
而在那條大道的儘頭,一道身影巍然屹立…
柳素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望向眼前之人的眼神,充斥著難以言喻的驚恐。
不止是那片異相。
更是因為她的劍,在顫栗,在怯戰!
這是她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曾經就算被半步元嬰的強者追殺,都冇發生過這種情況——
她的本命道劍,居然在恐懼,像瘋魔似的,不停地,語無倫次地向她傳遞著一種意誌——
天威不可觸。
出鞘…
會死!
“發生什麼事了?”
柳素險些就要被嚇得精神失常了,好在午休睡醒的宮憐月揉著惺忪睡眼,走出房間,打破僵局。
劍氣散去。
“道兄?”
她看了一眼如同驚弓之鳥的柳素,而後又轉向眼神直直盯著柳素的李長庚,喚了一聲,冇反應。
她忍不住打趣起來:
“道兄不會看上此女了吧?”
還是冇反應。
宮憐月蹙眉走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接著,像是意識到什麼,心神一凝,瞬間睡意全無。
自家主人,眼下正處於一種頓悟狀態中。
見狀。
她立即給還懵逼著的柳素傳音:“我不管你是什麼人,現在保持安靜,把門關上,到房間裡去。”
話語間,裹挾著一縷元嬰期的威壓。
元嬰老怪!!!
柳素陡然驚醒,然後當場被嚇哭了,還礙於對方的警告,死死捂著嘴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隻有微微聳動的肩膀,訴說著她眼下的無助。
一個對劍之道統的理解程度,比無儘海最深的海溝還要深上一萬倍的怪物。
一個元嬰級的女人。
居然同時棲身在一間毫不起眼的小院子裡…
這到底是為什麼啊?
這座凡人小城何德何能,能容下這兩尊大佛啊?
城裡埋著武帝之師的傳承嗎?
越想越悲憤。
終於。
受不了刺激的柳素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
半晌後。
李長庚竟是比那柳素更早醒過來,卻是猛地噴出一口精血。
一直守在附近的宮憐月瞬間花容失色,急忙上前,小心翼翼扶著他坐下。
正要用靈氣為他檢查一番,被他製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