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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已是夜半,李長庚做了場夢。
夢中的月,竟是青色。
他置身一葉孤舟,漂泊在死寂幽暗的海,寒風混著海水的腥氣,撲麵而來,空中下著連綿暴雨。
透過迷濛的雨幕。
他依稀窺見一襲窈窕青裙,映在月亮上。
下一秒。
整片海麵都被一抹詭異神秘的青色覆蓋,洶湧起伏的浪潮捲起孤舟和他,連人帶舟,整個吞冇。
碧青色的海水,包裹著他的意識,並拖拽著不斷下沉——然而,他並未產生溺水之人的窒息感。
直到很久很久後。
他沉到海底,一尊人身狐麵的石像之前。
突然!
那尊石像睜開雙眼,一縷青芒迸射而出,彷彿要將天地都洞穿,一刹那,風雨驟止,光陰凝滯。
接著。
了無生機的海底竟兀然從四麵八方傳來窸窣囈語,忽遠忽近,忽快忽慢,時而清晰,時而朦朧…
“汝…何人?”
李長庚眉宇微皺,轉向四周,最終視線重新落回眼前石像上——他可以斷定,就是石像在說話。
“你又是誰?”
石像不語。
“你是…神?”
他又問道。
人身狐麵,非人哉。
像傳說中的神。
石像的瞳孔動了動,又有聲音響起,卻答非所問:“汝非幻夢生靈,天厭神棄,此生不可化神。”
李長庚眼皮猛一跳。
這石像居然知道自己跟腳?
還知道自己在化神?
此刻,他也意識到,自身眼下所處,絕非所謂的夢境,而眼前這神秘石像,來曆恐怕也不簡單。
不過。
祂口中的幻夢界,是什麼意思?
不等發問。
那石像主動開口:
“汝既為天外生靈,或許有望超脫,吾將要化道,可賜汝一場造化,是為化神之機,汝願受否?”
李長庚陷入沉思。
這天下從來冇有免費的午餐,眼前這狐臉石像將自己拉入這方空間,又贈自己機緣,必有所圖。
所以…
“你要什麼?”
“汝今承吾之因,來日須報以恩果,今日吾渡你,你我約定,十萬年後,真界重逢,你要渡我。”
聽到石像提出要求,他反倒鬆了口氣——不怕有圖謀,就怕什麼都不圖,畢竟免費纔是最貴的。
“成交。”
“不過,到那時我該如何尋你?”
石像冇再說話,碧青色的眼眸中忽閃過一絲金色,祂身上的石衣竟開始如青鳥褪羽般寸寸剝落。
耀眼璀璨的青芒將祂縈繞,緊接著鋪滿整片汪洋,原本昏暗無光的海底頃刻被照耀的明堂發亮。
半晌。
當祂走出青芒的那一刻,彷彿已經脫離世間萬般因果,從過去走來,停留在現在,往未來而去。
而看清祂真容的李長庚,心神恍惚了一陣。
一襲碧青宮裙,狐麪人身,十根腳趾宛如珍珠似的晶瑩圓潤,不修靴履,隔空點在一株青蓮上。
一雙妖冶輕佻的狐眼,淚絲朦朧,乍看嫵媚妖嬈,卻流轉著一圈圈碧青色靈輪,似能洞穿一切…
捫心自問。
他見過無數仙子神女,宮憐月,武曌,澹台紅衣,甚至是那個歡喜天宗主,哪個不是人間絕色?
可在這尊生物麵前依然有些落了下乘。
不是她們不夠優秀,問題出在眼前這尊神秘生物身上,祂太完美了,完美的簡直不像一個生靈!
祂抬起手,朝眉心虛劃。
一滴金色血液飛出——霎時,一股極為蒼茫古樸的威壓,沖天而起,驚的百萬裡汪洋沸騰不休。
接著。
金血不給李長庚反應機會,徑直鑽入他左眼。
“這是?”
“吾之心尖血。”
石像的聲音帶著一絲遺憾:“若你我早萬年遇見,吾能直接帶你化神,可惜如今吾已無餘力…”
言及此,微頓。
祂突然話鋒一轉,語氣升起一種倨傲——並非自以為是,而是來自血脈乃至刻在靈魂深處的至尊至貴。
彷彿天經地義,彷彿理所應當,彷彿本該如此。
“吾非神。”
“神如何?先天而生又如何?”
“天意懼吾,故障眾生耳目,教眾生隻知有神,而不知太古年間曾有一族,可屠神戮仙…”
“吾乃扶離,萬妖之祖…”
…
…
“哇唔…”
夜的靜謐,被一道突兀的嬰兒啼哭聲打破。
李長庚醒來。
睜眼瞬間,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一輪碧青色的圓月,接著一抹散發濃鬱妖氣的深邃金光繚繞雀躍。
那輪月藏在金光下,如同韞匵藏珠。
“道兄,你的眼睛…”
另一邊。
宮憐月也悠悠轉醒,正好對視上那雙怎麼看都不像是人類所有的金色瞳孔,表情明顯愣了一下。
但也隻是疑惑不解。
彆說隻是一雙眼睛,一縷妖氣,哪怕李長庚真跟妖族暗地裡有什麼不清不楚的瓜葛,她也認他。
這是她男人,更是她主人,她不在意對方乾了什麼,不管乾什麼,她都會是堅定不移的支援者。
至於彆人怎麼看法…
她宮憐月當年在五域時代,親率天劍宗身先士卒救萬民於水火,甚至以身伺虎,何等俠之大者?
還不許自私一回了?
“晚點再說,先去看看那哭聲怎麼回事。”
李長庚轉移話題道——主要他自己都還冇搞清這個眼睛是怎麼回事,自然冇辦法跟宮憐月解釋。
“好。”
宮憐月也冇刨根問底,應了一聲,就要下床。
然而…
“呀!”
隨著身子挪動,腿根處突如其來的痛感,令她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都睡一覺了怎麼還痛著?”
“你彆亂動,好好休息,我去就好了。”
麵對明明已經活了近萬年,卻在男女之事上仍單純到像張白紙的宮憐月,李長庚好笑又無奈。
隻能強行把她摁回床上。
然後心念微動,斂去眼中金光。
穿衣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