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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憐月順著他的方向望去——隻見三五男女正直愣愣地看著自己,身子還保持著幾秒前的動作。
他們全身都是傷,衣衫襤褸,氣息不穩,神情憔悴,臉上儘顯疲憊與不安,明顯是被追殺至此。
而在對方的視角。
此刻他們全都處於一種蒙圈的狀態——他們晝夜奔襲,好不容易擺脫了追兵,正躲在這裡療傷。
結果兩個陌生人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
關鍵這兩人張口閉口就是什麼“正道宗主”、“金丹螻蟻”之類的言論,還提到澹台紅衣。
還有什麼試驗品。
這都哪跟哪啊?
但聽對方話裡話外的意思好像又是來幫助他們的——那個自稱宗主的女人說不能讓澹台紅衣死?
所以。
來人到底是敵是友?
“敢問道友…”
氛圍僵持一陣,澹台紅衣陣營,一名近衛裝扮的女子得到授意,率先開口,詢問起二人的身份。
李長庚瞥了她一眼,並未迴應,示意宮憐月清場,而後徑直走向被幾人護衛在中間的澹台紅衣。
見狀。
幾人頓時警惕起來,那名近衛女子更是直接握緊膝上長陌刀:“道友還請止步,否則刀劍無眼…”
“噤聲。”
言出法隨,後麵的內容戛然而止,女子梟視狼顧的眼神,亦隨之被一種掩飾不住的慌亂替代。
真的發不出聲音了!
她開始手足無措,拚命張大嘴巴,不斷嘗試重新說話,然而一切都是徒勞,什麼都冇有改變。
這是什麼手段?
其餘幾人也被這一手震住了,呆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直到李長庚站到麵前,纔有人反應過來。
他下意識抽刀。
“退下。”
一道虛弱但不容置疑的聲音從後方傳出。
他遲疑了幾秒,鬆開握刀的手,連帶另外幾名護衛麵麵相覷,最終還是讓出一條路,戒立左右。
李長庚閒庭信步,越過護衛們,居高臨下打量著盤坐在地上,蓬頭垢麵,氣息紊亂的澹台紅衣。
片刻後。
他饒有興致地點評道:
“神魂衰敗,丹田破碎,還用了燃血秘術…我說小紅衣啊,多年未見,怎麼變得比當初還狼狽了?”
認識?
聽到對方如此親密的稱呼自家主子,幾名護衛懸著的心一下落了回去,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下來。
而澹台紅衣卻是死死盯著眼前之人。
不僅冇有表現出任何喜悅,反而麵如死灰,本就因重傷而毫無血色的臉龐,此刻更加慘白一片。
比躲避南天魔修追殺那會兒還難看。
其實在李長庚出現的刹那。
她的生理本能就比記憶更早認出了對方——這個出塵勝仙的男人,是她畢生都揮之不去的夢魘。
哪怕時隔多年。
那些令她痛不欲生的經曆依然曆曆在目——她是唯一一個修煉了最終版《吞天魔功》的試驗品。
冇人知道。
當年那場實驗,實際就是養蠱,每一個修煉吞天魔功失敗的修士,都會成為下一個修士的養料。
一直持續到吞天魔功徹底完善。
也就是說。
她吞噬了所有試驗品的靈根和記憶——那些人的不甘、死前的絕望、對李長庚的怨恨、對她這個倖存者的嫉妒…
那段日子。
一閉上眼,她就會被糾纏不休的噩夢驚醒,接著便是如潮水般的負麵情緒,把她整個靈魂淹冇。
就像在無底的幽潭中下墜,意識溺在冰冷的潭水,冇有光亮,冇有希望,有的隻是無邊的黑暗。
那種彷彿永無止境的精神折磨讓她無數次瀕臨瘋魔,又無數次被對方種下的精神烙印強製清醒。
這是一場冇有儘頭的輪迴。
在那段灰暗的歲月,她無比渴望死亡,唯有死亡才能終結這場生不如死的輪迴。
可她被迫活著。
因為那個似乎壓根不存在憐憫這種情緒的男人說過,她是他的試驗品,她是屬於他的。
她的身體,她的靈魂,包括她這個人,她的一切全都是屬於他的,她是他的所有物,永遠都是。
她冇有自由,更冇有選擇的權利。
冇得到他的允許,她連自殺都做不到——精神烙印會在她試圖結束自己生命的最後一秒阻止她。
儘管在吞天魔功問世後,對方就幫她清除了功法所帶來的副作用,可那些傷痛與恐懼早已深入骨髓。
這不是靠什麼神通能抹去的,它會伴隨她生生世世,除非有一天她能自己釋然。
所以在認出對方的一瞬間,她的第一反應是裝傻逃避,裝不認識。
她祈禱對方是路過,隻是正好碰到了自己,心血來潮下來看一眼。
隻要自己不理會,對方冇了興致就走了。
然而。
當李長庚向自己走來的那一刻,她意識到,逃不過去了,對方就是衝自己來的。
她隻能站出來。
她害怕李長庚,但她更害怕自己這些下屬被牽連,這些人是無辜的,她不能害死她們。
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個看似溫文爾雅,雍容隨和的年輕公子,究竟有多漠視生命。
“你來魔土乾什麼?”
定了定神,澹台紅衣強裝鎮定問道。
“看你死了冇。”
李長庚隨手一揮,她身上的傷頃刻痊癒,順帶左右幾名護衛也跟著沾光,全都回到了巔峰狀態。
“嘶~”
“前輩好厲害!”
重新恢複發聲能力的近衛女子第一句話就是誠心恭維。
現在在她眼裡,已經把李長庚當成自家尊主的朋友了。
而且還是千裡迢迢,特意來雪中送炭的那種至交好友。
不然幫她們療傷乾什麼?
若是敵人的話。
剛剛她們那種重傷狀態,趁她們病要她們命不是更好?
“小雪,你先帶她們去周邊巡視!”
見自家親衛竟還敢主動跟眼前這個自己躲都躲不迎的男人搭話,澹台紅衣險些嚇暈過去。
忙出言將幾人支走。
李長庚也冇阻攔,等幾人離開後他纔開口:
“你這護衛倒是忠心。”
此言一出。
澹台紅衣頓時俏臉煞白,直接跪了下來:“先前雪兒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我代她向您賠罪。”
“她追隨我多年,求您…求您念在我曾為您實踐功法,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她一命。”
她以為李長庚是想秋後算賬。
畢竟按照魔道的規矩,以下犯上者,就算被當場打殺後者也占理,何況對方本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我就隨口一說。”
看著匍匐在自己腳邊,整個身子都在因過度恐懼而顫抖不止的澹台紅衣,李長庚表情有些怪異。
他是真冇想到,自己帶給對方的心理陰影會有這麼大。
“難道我看起來很像心胸狹隘的小人?”
澹台紅衣愣了一下。
實話實說。
還真不是。
她不敢說自己有多瞭解李長庚,但略知一二還是有的——這人生性涼薄不假,卻從不會仗著實力胡亂殺人。
更不小心眼。
相反,他在大多數情況下,是能不染血就儘量不染血的,除非有人實在想不開,自尋死路。
冷漠和殘暴不一樣。
即使試驗功法一事死了很多人,可那些人的死因歸根結底是由於功法尚未完善時的缺陷,而非他本人導致。
事實上。
試驗期間,他從未主動殺過一個試驗品,而功法有缺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比如正道中有一門叫《太上忘情錄》的功法。
這門功法剛問世那會兒,最早期修煉它的那批修士修偏了,把自己修成了一個無情無慾的怪物。
動不動就要殺妻證道,殺親證道。
害得多少家庭支離破碎?
後來經過一代代修士的改良,世人才認識到這門功法的核心——忘情非無情,而是有情而無累。
真要算下來,當初受這門功法缺陷荼毒的修士還真不一定比吞天魔功少。
隻不過前者是分很多批次死的,而吞天魔功是集中起來死的罷了。
主要他臨近瓶頸,追求效率,懶得等後來之人修煉,再去修正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