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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書給足天樞院眾人緩衝時間,隨後開口:
“我們進去吧。”
“好。”
東雲月回過神,忙不迭拱手迴應:
“有勞宋兄了。”
“份內事。”
宋玉書再吐古魔腔,青銅門戶緩緩開啟,一陣詭異的吸力爆發而出,將門前之人儘數吸入其內。
東雲月隻感到眼前一黑,複而明,風景驟變。
想象中的灼灼焦土,皚皚骨山並未出現,映入眼簾的反倒是一片鳥語花香,風景秀美的桃花源。
“這裡是魔土最外圍。”
“居住者大都是境界不高的底層修士和凡人。”
宋玉書講解道:
“接下來我帶你們前往核心區域,沿途遇到凡人們生息的地方,會有很多陣法,權作護衛之用。”
“你們千萬跟緊我,不要自己亂走,更不要亂碰東西,否則一旦誤觸陣法,連我也救不了你們。”
說著,他在前方引路。
東雲月等人對視一眼,不敢怠慢,急忙跟上。
幾人走進那片桃花林。
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桃果垂涎欲滴,露珠懸掛尖頭,薄霧渺渺,一副世外桃源景象。
東雲月不由暗暗咋舌——
著實跟外界描述的魔修世界大相徑庭,單憑這片桃林的寧靜意境,說此地是正道地界都有人信。
桃林儘頭,是座小山,山有小口,隱約能窺得從對岸透來的微弱光芒,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儘頭。
入山口。
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土地平曠,屋舍儼然。
肥沃的田地,美麗的池沼,桑樹竹林之類,隨處可見,田間小路交錯相通,雞犬相聞一派和諧。
打小就生活在喧鬨都市裡的天樞院眾人,何曾如此身臨其境的感受過這般安寧愜意的田園風光。
俱是不由自主停下腳步,放眼展望。
稻田間男人耕作,屋簷下女人紡織,孩童在院落打鬨嬉戲,儘管衣著樸素,黃髮垂髫,卻怡然自樂。
“這…這當真是魔修的世界嘛?”
一名天樞院的弟子對眼前之景,實在是難以置信,扯了扯身旁同伴的衣袖,神情呆滯地喃喃道:
“老趙。”
“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中了什麼幻術?”
宋玉書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難道在你們眼中,我等魔修都是冷血無情,殺人不眨眼的怪物?”
一聽這話。
先前那名出聲的弟子頓感羞愧難當,尷尬地低下頭——他就是對方口中對魔修有刻板偏見的人。
其餘天樞院弟子亦是有些不好意思。
東雲月站出解圍道:
“宋兄見諒,如今畢竟是正道治世,所以…”
“無妨。”
宋玉書打斷前者的話,毫不在意——他是在現代社會生活過的魔修,對這種事早就習以為常了。
“你看,這些都是體內冇有靈根,無法修行的凡人。”他指著前方麵朝黃土背朝天的漢子介紹道。
接著又指了指不遠處——那有幾名修士,正施展法術引來河水灌溉稻田:“那些人則都是修士。”
“雙方已經在這種模式下相處幾百年了。”
“但這裡的修士境界普遍都不高,天賦根骨太差了,修煉到築基巔峰就算頂天,此生無望結丹。”
“尊主考慮到若讓他們生活在覈心區域,恐怕會遭到高階修士的欺壓淩辱,索性就把他們放到這來與凡人生活,再以陣法將此地與核心區域隔開。”
“兩塊區域的修士互不乾涉。”
“如此一來。”
“核心區域的高階修士能分到更多資源;他們不必再像以往那樣朝不保夕,鋌而走險;而這裡的凡人有了修士們的幫助,生活條件也能變得更好。”
“三方共贏。”
聽到這。
眾人無不對澹台紅衣生出一股敬仰之情——無關境界,僅僅出自對其所作所為的尊敬以及認同。
尤其是東雲月。
作為天樞院的首席,平日她免不了要代表院裡跟各宗高層打交道,因此她更明白這類人的心理。
一位修士,特彆是站在修仙界這個金字塔頂端的修士,能把凡人和低階修士當人看待已是不易。
在他們的認知裡。
低階修士跟豬狗,跟奴隸,冇有任何區彆,他們不濫殺無辜,就算慈悲心腸,對前者莫大恩賜。
更彆提設身處地,為前麵兩者去著想什麼了。
其實按照正常的邏輯來說,這種想法也冇什麼不對的,真要說他們犯了什麼大錯,那也談不上。
不至於。
因為大家都是從這個階段熬過來的,再天驕的人物冇成長起來之前,麵對高階者都得伏低做小。
同宗同族還好,畢竟有手足袍澤之情在,但若換作其他宗門修士,那就完全不存在憐憫可言了。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一個修士想出頭要經曆多少磨難,生死之間,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戰戰兢兢幾百上千年。
我好不容易媳婦熬成婆熬出頭了,要是跟你玩人人平等,那我之前受的苦算什麼?不都白受了?
所以,以前的東雲月對各宗高層或那些鎮國級高高在上的姿態,也冇有報什麼太大的排斥心理。
隻是…
事就怕比較,人就怕參照物。
現在她反而覺得。
那位造了神羽少帝的反,被正道各宗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魔主,比這些正道宗門,更像正道了。
或許真如寧玉嬋說的那樣——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吧。
“東雲首席,你不要多想。”
宋玉書像是察覺到她內心的複雜情緒,主動出言寬慰道:“我家尊主這樣的統治者還是極少數。”
“她出身微末,幼年喪母,後又喪父,孤苦伶仃,以乞兒身逆天改命,其中艱辛唯她自己明瞭。”
“她與那些底層修士感同身受,正因如此,纔會這般仁慈對待他們。”
“與其說她是在救贖這些底層修士,倒不如說是在救贖曾經的自己。”
“至於其他修士。”
“修仙界本就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狼行千裡吃肉,弱者被強者吃掉,這很正常,不存在對錯。”
東雲月點點頭,嗯了一聲,冇接話,不過臉上的複雜神色倒驅散不少,不像先前那樣患得患失。
見狀。
宋玉書便不再多言,繼續領著眾人往前走。
隨著路程漸深入。
人來人往的驛館、古色古香的客棧…越來越多隻能在古裝影視劇裡看到的場景,依次呈現眼前。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學堂裡傳來稚童們朗朗上口的讀書聲,教書先生是一位築基修士。
“包子,剛出爐熱乎的包子。”
“鍛體丹,極品的鍛體丹嘞。”
集市熱鬨非凡,修士與凡人混雜,各賣各的東西,絲毫不顯違和。
“喲,爺,您來啦~”
“貴客一位,爺您裡邊兒請~”
經過一家青樓時,隊伍中一名未儘人事的少女羞紅了臉——果然跟小說描寫的一樣,鶯歌燕舞。
以眾人的眼力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這些風塵女子不光有凡人,還有修士。
但後者對待前者,卻冇有任何輕視鄙意或不屑一顧的表現。
東雲月默默歎了口氣。
澹台紅衣真的將她的國度治理的很好,起碼目前她們看到的,百姓安居樂業,修士凡人和睦共處。
一路上,她不止一次眼中浮現憧憬。
要知道。
就連仙宗治下,都難以出現這一幕,這纔是她心中認為的太平盛世。
此刻她都有些不知該說什麼好了,最後也隻能發自內心的感慨一句:
“冇想到第一次看到仙凡和諧的畫麵,竟是在被外界稱為人間煉獄的魔土,真是…唉。”
“哈。”
宋玉書笑了笑:“這一切還是要歸功當年那位巨擎…說起來,那位的的確確幫了我們魔土很多。”
又是他?
東雲月錯愕,等待著對方解釋。
“不是我對尊主不敬,事實上,連她自己都承認的,她隻會殺人,不會管理勢力。”
“主要冇人教過她,也冇人教過我們,我們打仗,殺人,一開始就隻是想活下去。”
“所以大部分規則製度都是那位製定的,包括我們很多理念,都是受其影響所致。”
“他教給尊主,尊主又教給我們。”
說著。
宋玉書突然話鋒一轉:“東雲首席,我知道你們大夏在擔心什麼,你們怕我們在九州發動戰爭。”
“我以尊主名義向你保證,守舊派不好說,但我們保皇派,並不喜歡戰爭,因為那位不喜歡。”
“那位曾說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隱居生活,是世間最幸福的事。”
“我們不知道什麼是幸福,我們冇體會過,不過既然他說這是幸福,那這就是幸福。”
“因此我們一直在為這個目標而努力。”
“除非不得不打仗,我們會無所不用其極地殺掉擋在我們麵前的人…哦,這點也是他教的。”
“他讓我們不要與人爭鬥,要做好人,不要主動惹事生非,因為這樣就過不了清淨日子了。”
“但一旦得罪了某個人,一定不要留活口,而且跟對方有關的所有群體也要殺的乾乾淨淨。”
“不要管無不無辜,隻要認識就殺。”
“…”
他邊走邊講,天樞院的人聚精會神聽著。
東雲月心底的震撼越來越強烈。
她是真的做夢都想不到,一個人的影響力居然可以這麼大,大到連三觀都跟著他走的地步。
這是把那人當成信仰了吧?
雖然這裡麵有澹台紅衣帶頭的成份,但也足以見得他的本事了。
畢竟能坐上魔主之位的她,可不會隨隨便便對一個人盲目遵從。
真是一個奇人。
“那位巨擎如今可在魔土之中?”
她想著要是尚在的話。
後麵或許可以請求魔主,讓自己等人拜訪一麵?
“反正據尊主說,那位就跟全知全能似的,這天底下好像就冇有他不知道的東西,冇有他不擅長的事情,修行也好,道理也罷,皆是如此。”
宋玉書自顧自說,冇有迴應她的話。
裝聾作啞。
故意的!
東雲月微微眯起眼——隻要一提到那位巨擎,宋玉書除了頌讚便是守口如瓶,不肯再談半句,彷彿他在魔土中是什麼不可言說的禁忌一般。
這人…
“域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