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好,我現在就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的寧玉嬋匆匆往市醫院趕去,臉上掩飾不住的驚愕神色,喻示著她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三年前,算命先生說她命裡有道死劫,須擇一位特殊命格的夫婿入贅,方能化解,她父母信了。
於是。
二老動用生平一切人脈,終於在茫茫人海找到一個符合條件的人,也就是她如今名義上的丈夫…
李懷安。
好巧不巧,彼時的李懷安出了車禍,診斷報告顯示腦部受嚴重創傷,即便救活也會變成植物人。
再加上經濟條件不好,家裡人就想放棄治療。
而她父母則順勢表示,願意全額承擔治療及護理費用,將險些被判死刑的李懷安給“買”了下來。
但。
眾所周知,植物人在臨床醫學領域被稱為持續性植物狀態,後期甦醒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
說是治療,其實就是花重金吊著最後一口氣。
冇人覺得李懷安能醒過來。
也正因如此,寧玉嬋纔會選擇同意這門婚事。
她對男歡女愛無感,所以不在乎嫁給誰。
既然不必考慮日常相處等一係列她看來純粹是在浪費時間和精力的問題,那就隨二老開心好了。
誰曾想,就在今天。
一個本該如往常般平凡的日子,市醫院突然來電,接著,她就得知了一個令她難以置信的訊息。
李懷安醒了。
…
市醫院住院部,HDU病房外。
寧玉嬋收拾好情緒,推開門。
房間裡有兩張病床,一張空著,李懷安靠在內側那張的床頭,眼神有些呆滯,怔怔看著天花板。
身旁圍著一圈醫護人員,有的在給李懷安做檢查,更多還是慕名而來的,想見見這個醫學奇蹟。
“醫生,情況怎麼樣?”
寧玉嬋左右環顧,找到與自己對接的醫生。
“這邊。”
醫生帶她到角落,隨後拆開一份報告:“剛做完基本身體機能的篩查,目前來看冇什麼大問題。”
“不過鑒於您丈夫是全球首例自然甦醒的特殊意識障礙病患,具體情況我們院方也無法打保票。”
“我個人建議,還是留院觀察一段時間,最好再做個全方位檢查,等詳細的檢查結果出來再說。”
聽完醫生的話,寧玉嬋不由得鬆了口氣。
倒不是不希望李懷安醒來,隻是她暫時還不知道該以怎樣的身份,去麵對這個有名無實的丈夫。
她在感情方麵一向很白癡。
李懷安之前就冇談過戀愛,李懷安之後,除去工作必要的社交外,她就更不願意跟異性接觸了。
“就照你說的辦吧。”
“好的。”
醫生應下。
然後招呼一眾同事離開病房,順手帶上房門。
“呼。”
病房裡隻剩夫妻二人。
寧玉嬋長吐出一口氣,搬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邊,近距離打量著麵前仍處於恍惚狀態的男人。
病號服很乾淨,手指修長而有骨感,清瘦的臉上透著幾分憔悴,卻勝在底子好,反而更加耐看。
就是不知道護工平日是怎麼照顧的,久病臥床之人竟絲毫冇有肌肉萎縮的跡象,著實叫人稱奇。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半晌。
寧玉嬋鬼使神差般問出一句。
冇有迴應。
“唉,也是個苦命的。”
“那麼年輕就被撞成了植物人,老天保佑大難不死結果家冇了,爹不疼娘不愛,冇學曆冇背景。”
“要是我狠心一點丟下你不管,恐怕連生存都是問題,你說你呀,還不如像那樣睡上一輩子呢。”
“起碼冇有這些煩惱。”
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可那對渙散的瞳孔,註定了她的碎碎念隻能石沉大海,驚不起半分波瀾。
她搖搖頭,站起身準備離開:“如果你能聽到的話,好好配合醫生做檢查,我還會抽空過來的。”
說完。
又等了十幾秒,目光一直停在李懷安身上,見後者還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便默默退出病房。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陪護。
畢竟兩人終究隻是名義夫妻,不存在什麼感情基礎,今天能來,不過是儘身為妻子的義務罷了。
“那個喪良心的狗護士,你給老子滾出來!”
“就是你害死我爸。”
“老子今天要殺了你給我爸償命!”
寧玉嬋走後不久,病房外的走廊突然爆發醫鬨事件,隨之不斷髮酵,惹來大批安保和圍觀群眾。
嘈雜腳步,竊竊私語,保安人員的喝斥,女護士委屈的辯解,混著歇斯底裡的咆哮,傳入病房。
原本失神的李懷安,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
樓道的爭吵還在繼續。
“砰!”
忽然。
某一方氣不過動了手,這一下,猶如徹底點燃導火索,引爆了炸藥桶,整條樓道轟然亂作一團。
勸架,辱罵,打砸,求饒…
各種聲音在耳畔喋喋不休。
聒噪的環境讓剛迴歸現世身,本就在因“神魂不穩導致記憶混亂”一事而困擾的李懷安愈發心煩。
“a…”
他張了張嘴,艱難吐出一個音節,聲音生澀而沙啞,似乎太久冇開口,已經忘記了該怎樣發聲。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終於。
經曆數次嘗試失敗,一段完整的,清晰的,也是醒來後的第一句話,從李懷安的口中緩緩吐出:
“此地,應噤聲。”
唰!
霎時間。
四麵八方的聲音彷彿被按了暫停鍵一樣戛然而止,凝固當場,整個住院部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而與之僅有一牆之隔的門診大樓,喧囂依舊…
…
下午。
寧玉嬋處理完手頭工作後回了趟鄉下老家,一是探望父母,二是把李懷安醒來的訊息告訴她們。
二老得知此事,紛紛勸說她和李懷安離婚。
養一個植物人好歹能掙個樂善好施的美名,養一個與社會脫節了三年的三無人員,能得到什麼?
這要傳出去,背後指不定招來多少閒話呢。
再者。
她們家又不欠李懷安的,不經對方同意就私定終身是她們的不對,可她們已經給過相應補償了。
當年若非她們雪中送炭,李懷安早被親生父母簽字安樂死了,後期的各項費用也是靠她們救濟。
哪怕就按一命換一命算,兩清也足夠了吧?
對此。
寧玉嬋冇有回絕,也冇有應允,隻是表示自己還需要點時間考慮,至少先等李懷安出院再決定。
吃飯。
她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已是深夜,正要拿鑰匙開門,卻發現房門虛掩,警惕地摸進屋,不由一愣:
“舅舅?”
客廳坐著一男一女,其中一位是自家在官府任職的親舅舅,而另外一位則是素未謀麵的生麵孔。
“小嬋回來了。”
中年男人微微頷首,算打過招呼,隨即起身介紹道:“這位是州辦公廳的領導,專程來找你的。”
寧玉嬋心一驚。
大夏境內國分九洲,州下是郡,郡下為縣,縣下有鎮,各級分轄,州府的官幾乎已是位極人臣。
如此大人物,來找自己做什麼?還專程?
“寧小姐,你好。”
見寧玉嬋發呆。
女子主動上前,伸出右手,開門見山道:
“我是青州辦公廳綜合行動處處長趙玉,奉上級組織部指示,請你回去協助調查一宗特殊案件。”
州府的上級部門。
那豈不是…
寧玉嬋又是一驚:
“趙處長,請問這個所謂的特殊案件是?”
“對不起,無可奉告。”
趙玉麵無表情地搖了搖頭:“該案已被列入絕密名單,具體情況到地方會有專人向你做出解釋。”
寧玉嬋下意識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家舅舅,涉及州府更上級的部門,這事太大了,她不敢做主。
“咳。”
中年男人輕咳一聲,暗示道:
“小嬋啊。”
“你按趙處長說的做就是,畢竟以趙處長的身份如果想強行帶走某個人,是不需要親自登門的。”
寧玉嬋聽懂了,舅舅這是在變相告訴她,這事不是壞事,反而會成為她的機遇,要她好好把握。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