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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了桃淵秘境,飛了不知幾何遠,一人一狐才從天上降下,落到了一處位於密林間的河道旁。
酒勁上頭,眼前一片朦朧的洛塵正打算尋個舒服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覺。
就見河道邊停著一艘木船。
船篷滿是落葉塵埃,隨著河水輕輕晃盪,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以法觀之,洛塵驚見一條拇指粗的因果線自船體延伸向自己。
好奇之下,他走上木船,船身在輕輕一晃後,忽有一股清風吹拂而來。
清風打著旋兒,將船身上的塵埃、落葉儘數掃儘。
打眼向船篷內看去,赫然可見兩塊青石板上,刻畫著人像。
其中一人,是個年輕姑娘,臉頰有一朵硃紅梅花綻放
“清枝?”
呢喃一聲,洛塵打了個哈欠,再難忍受那強烈的睡意,便是躺到了船板之上,沉沉睡去。
見狀,小白狐“唧”了一聲,便擠到其身側趴下去,閉上了眼睛
春去夏來,烈日灼空。
被一陣蟬鳴吵醒的洛塵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璀璨星河。
餘光中,河麵倒映銀河細沙。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古人誠不欺我。”
自語間起身,洛塵才察覺到肚子上蓋著些落葉。
疑惑間側首看去,就見小白狐的身上也蓋著一大堆落葉。
“小傢夥還知道睡覺要蓋肚子?”
笑了笑,洛塵把從身上滑落的落葉“蓋”到了仍在酣睡的小白狐身上,便起身走向船篷。
今夜月明,船篷之內倒也不顯得昏暗。
藉著月光,洛塵看清了兩塊青石板上所畫之人。
左邊那塊,畫著一家四口。
黃清枝站在三人身前,其後站著的,是黃縣令、陸氏,還有一位高高瘦瘦,眉宇見間與黃縣令極為相似的年輕男子。
想來,這個年輕人,便是黃縣令那位喜好說書的兒子了。
右邊那塊,獨畫一人,正是洛塵的模樣。
其後背景便是此番隱匿於林間的河道。
畫中,皎月高懸,星河漫天,一襲青衣的洛塵躺在船板之上,眸間倒映星河。
“畫得不錯。”
“便留在這吧。”
一語至此,洛塵走出船篷,視線投向遠方
巳時整,衛啟縣街上行人商販絡繹不絕,叫賣聲交談亦是此起彼伏。
洛塵站定於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館麵前,望著牌匾,輕念道:“曾記?”
這時,茶館門前小廝迎了上來,笑道:“客官,這個字兒念曾,曾經的曾。”
“不是姓氏的那個曾。”
“咱這茶館的名字啊,寓意的是曾記否!”
“曾記否?”洛塵笑道:“此名是何寓意?”
見洛塵來了興致,茶館小廝神神秘秘地做了個請的動作:“館中聽書可解其意,茶錢僅八文,客官不妨進來聽聽?”
“善。”洛塵遞出八個銅錢:“便聽上一聽。”
“貴客一位~~~”
茶館小廝高呼一聲,引著洛塵走進堂屋落座,為其送上一壺茶水後,便繼續出門去迎客。
這“曾記茶館”內部陳設與旁的茶館無甚差彆,席位都是獨立的一張張小方桌。
正堂很大,大概能容納下七八十人同時聽書。
此刻,堂間位置已坐了大半,客人們的年紀也參差不齊,男女老少皆有。
洛塵等了冇一會,就見一二十出頭的說書先生走上了說書檯。
這位年輕的說書先生,生了一對八字眉,與那清枝的表哥極為相似。
啪!
驚堂木一響,堂內針落可聞。
“上回書說到,這臉上有一梅花印記的綠裙少女,讓茶園中獻殷勤的公子哥們碰了一鼻子灰。”
“可在見到一素未謀麵,麵如冠玉,著青衣踏玄靴的先生後竟無端落下淚來”
“少女為何要落淚?”
“二人之間究竟有何瓜葛?”
“眾人皆感疑惑。”
“這時,少女的縣令叔叔,便將家人,乃至那位青衣先生一道請進了裡屋一敘”
“事後得知,這位青衣先生竟是綠裙少女前世的故人”
“得知侄女前世淒慘,縣令夫婦二人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可同樣的,他們也明白,這位能讓他們看到侄女前世,又活了不知幾何歲月的青衣先生,乃是一位仙人”
啪!
驚堂木一響,眾聽客紛紛皺緊眉頭:“不會到這兒都完了吧!”
“冇完!”說書先生起身拱手:“諸位喝口茶水,我這腹中有些疼痛,得去趟茅房。”
“諸位多擔待,多擔待啊!”
人有三急,這也不好不體諒。
於是眾聽客紛紛揮舞著手,讓說書先生快去快回。
而這說書先生一走,堂屋內便再度熱鬨了起來。
年輕姑娘們紛紛感歎著故事中少女身世的坎坷,有些還抹起了眼淚。
一些等不及知道後續故事的年輕人,則是看先堂間落座的老叟,問起了後續的故事情節。
對此,老叟們也是如數家珍般的將後續的故事情節講了出來。
見對方如此熟悉,年輕人們不禁發問:“你們這是聽了多少遍啊,感覺你們都能去台上說書了。”
聞言,眾老叟相視一笑,齊聲道:“都聽了一輩子了。”
“聽一輩子,那不早就膩歪壞了!”
“縣裡又不止這一家說書茶館,多聽聽新鮮的多好啊!”
“就是,多聽還浪費差錢嘞~”
一眾年輕人不解,紛紛出言。
“你們不懂。”一老叟擺手道:“我們年輕的時候也不懂。”
“這故事裡頭的滋味,是越聽越有,越聽越覺得有意思,就好像真有那麼個仙人一樣”
“總之啊,你們把故事整個聽完就知曉了。”
“夜裡蒙在被窩裡睡不著,腦子裡就會想這個故事了。”
“這一想也不對味,就得來聽聽。”
“一聽那就覺得渾身舒坦了”
啪!
驚歎幕再度響起,眾人紛紛轉身看向說書檯。
就見那說書先生不知何時已然端坐於案牘前:“來,我們接著往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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