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渡山一役,雖然官方的說法是「國師降妖引發地動」,但京城的聰明人都知道,天變了。
那場大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連帶著將原本盤根錯節的朝堂勢力也燒了個乾乾淨淨。
刑部大牢,作為京城最藏汙納垢的地方,自然也迎來了它的「清洗日」。
原本那個隻手遮天的刑部尚書李嚴,因為是國師的鐵桿黨羽,在事發當晚就被金吾衛帶走,據說直接進了詔獄,至今生死不知。
如今掌管刑部的,是早已被邊緣化多年的左侍郎,一個出了名的「鐵麵判官」。
新官上任三把火。
但這火,燒的不是活人,而是死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
陰暗的刑房內,堆屍如山。
這些屍體大多穿著僧袍,或者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官服。他們生前或許是普渡寺的高僧,或許是某位權傾朝野的大人的門客,但此刻,都隻是一具具等待處理的爛肉。
「顧安,動作麻利點!」
一個新的獄卒頭目,手裡拿著沾了鹽水的鞭子,捂著鼻子在門口吆喝,「上麵催得緊,這批『逆黨』的屍體今晚必須處理完,明天還要騰出地方關押新犯人!」
「是,頭兒。」
顧遠低著頭,聲音沙啞地應了一聲。
他依舊穿著那身滿是油汙的灰色短打,手裡捏著那根不知縫過多少人的大號鋼針。
在他麵前的案板上,正躺著一具無頭屍體。
看這身紫色官袍的料子,生前至少是四品大員。
「嘖嘖,這不是大理寺少卿麼?」
顧遠心中暗道。
這位少卿大人平日裡可是威風八麵,專以此刑部大牢為家,審訊犯人手段極狠。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今日自己也躺在了這冰冷的案板上。
「國師一倒,樹倒猢猻散。」
「這京城的官場,比江湖還要兇險百倍。」
顧遠手中鋼針翻飛。
即便已經擁有了足以在京城橫著走的先天境修為,他縫屍的手法依然沒有絲毫敷衍。
每一針,都精準地刺入皮肉紋理,將那顆被砍下來的腦袋重新縫合在脖頸上。
這不僅是職業操守,更是為了——
【縫合大理寺少卿(煉髒境初期),感悟官場沉浮。】
【獲得煞氣值:中等。】
【獲得雜學:酷刑真解(精通)。】
【掠奪殘存氣運……壽元 10年。】
「十年。」
顧遠微微點頭。
蚊子腿也是肉。
雖然這點壽元對於現在擁有六百多年儲備的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積少成多的道理他懂。
更重要的是,通過接觸這些屍體,他能從那些殘存的記憶碎片中,拚湊出如今京城局勢的真實走向。
比如這位少卿大人,死前最後的記憶,竟然是被那個「鐵麵判官」——新任刑部尚書,親手斬殺的。
而斬殺的理由,僅僅是因為他在國師壽誕上送了一尊玉佛。
「清洗異己,借題發揮。」
顧遠將屍體推到一邊,又搬上來一具。
這具屍體比較特殊。
他沒有頭。
而且,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乾枯狀,彷彿體內的鮮血在死前的一瞬間被抽乾了。
顧遠【靈敏嗅覺】微動。
「妖氣?」
「還有……熟悉的《化血魔功》的味道?」
顧遠心中一凜。
王家雖然滅了,但《化血魔功》這門邪功顯然已經流傳了出去。而且看這死狀,殺人者的功力,比王家那些半吊子要深厚得多。
顧遠伸手按在屍體的胸口。
【接觸無名乾屍(死因:精血被吸乾)。】
【兇手氣息追溯……】
嗡!
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
那是一個深夜。
這名死者正在書房讀書,突然窗戶破開,一道紅色的魅影閃過。
緊接著,一隻纖細白皙、指甲卻如紅玉般鋒利的手掌,瞬間扣住了他的天靈蓋。
「咯咯咯……男人的血,果然還是讀書人的最香……」
一個嬌媚入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畫麵戛然而止。
顧遠睜開眼,麵具下的臉色有些凝重。
「這聲音……」
「雖然有些變化,但那股子騷味,錯不了。」
「麗妃!」
那個深居皇宮、以皇子為食的妖妃!
她竟然出宮獵食了?
而且獵殺的還是朝廷命官?
「看來國師死後,這位娘娘並沒有收斂,反而更加肆無忌憚了。」
顧遠一邊縫合著這具乾屍(用棉絮填充),一邊思索。
「她如此急切地蒐集精血,甚至不惜親自出手,隻有一種可能。」
「她在沖關。」
「國師死時散溢的那些龍氣,我搶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肯定被她或者她背後的人收走了。」
「她想借著這股東風,徹底化妖,甚至……取而代之?」
顧遠將屍體處理好,扔進焚化爐。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
「京城的水,更渾了。」
「不過,越渾越好。」
顧遠拍了拍手。
今天的任務完成了。
三十具屍體,雖無大貨,但也讓他對現在的局勢有了更清晰的判斷。
他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顧安!」
剛走到門口,那個新來的獄卒頭目突然叫住了他。
「頭兒,有何吩咐?」顧遠停下腳步,背微微佝僂。
「別急著走。」
頭目扔過來一把鑰匙,「第三層死牢那邊,有個『特殊』的犯人,剛送進來的。上麵交代了,要對他『特殊照顧』。」
「你去看看,要是死了,就趁熱處理了。要是沒死……」
頭目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你知道該怎麼做。」
顧遠接過鑰匙,眉頭微皺。
「特殊照顧」?
這意思是讓他去當殺手?
「頭兒,小的隻是個縫屍匠,殺人這活兒……」
「少廢話!」
頭目一瞪眼,「這是新任尚書大人的命令!乾好了,賞銀二十兩!乾不好,你自己躺進去!」
「……是,小的明白了。」
顧遠裝作畏懼的樣子,握緊了鑰匙。
轉身的瞬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新任刑部尚書點名要殺的人?
而且還關在第三層死牢?
那可是以前關押嶽擎天的地方。
「有點意思。」
顧遠提著刑具箱,向著地牢深處走去。
……
死寂淵。
自從嶽擎天越獄、法能被殺後,這裡的防守變得更加森嚴了。
原本的普通符文鎖,換成了由欽天監特製的「鎮魔鎖」。空氣中還瀰漫著一種能夠壓製真氣的迷香。
但在先天境的顧遠麵前,這些手段依舊如同虛設。
他屏住呼吸,真氣在指尖流轉,輕易地開啟了一道道關卡。
來到了最深處的那間牢房。
牢房裡,關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被撕爛的錦袍,披頭散髮,四肢被鐵鏈鎖住,呈「大」字形吊在牆上。
雖然渾身是傷,狼狽不堪,但那張臉,顧遠卻覺得有些眼熟。
「嗯?」
顧遠走近幾步,借著微弱的燭光,看清了那人的麵容。
「趙……文斌?」
禮部侍郎的公子!
那個曾經在教坊司和他爭搶嶽靈兒,被他一扇子戳傷大腿的紈絝子弟!
「他怎麼進來了?」
顧遠心中詫異。
禮部侍郎可是朝廷大員,雖然屬於文官集團,但在國師倒台的這場風波中,應該沒有受到太大牽連才對。
怎麼他的獨子,反而成了死囚?
「咳咳……」
聽到腳步聲,趙文斌艱難地抬起頭。
他那雙原本囂張跋扈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了恐懼和絕望。
當他看到提著箱子走進來的顧遠(雖然顧遠現在是縫屍匠打扮,但他戴著麵具,趙文斌認不出)時,身體本能地顫抖起來。
「別……別殺我……」
「我爹是禮部侍郎……我有錢……我給你們錢……」
顧遠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天眼通】開啟。
在趙文斌的頭頂,顧遠看到了一團灰黑色的氣運。
那是——死劫。
而且,在這死劫之中,還纏繞著一絲詭異的粉紅色霧氣。
「這是……」
顧遠心中一動,上前一步,手指搭在趙文斌的脈搏上。
「你!」趙文斌嚇得想要縮手,但哪裡動得了。
真氣一探。
顧遠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趙文斌的體內,精氣虧空得厲害,就像是一盞快要燒乾的油燈。
而在他的丹田深處,有一隻極其細小的、粉紅色的蟲子,正在貪婪地吸食著他最後一點生命力。
【合歡蠱(母蟲)】。
「原來如此。」
顧遠鬆開手,眼神玩味。
「這小子,是被當成『鼎爐』了。」
「而且是被採補得差不多了,才扔進這死牢裡滅口的。」
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把禮部侍郎的兒子當鼎爐用,用完了還能扔進刑部大牢滅口的……
除了那位還在宮裡「養病」的麗妃娘娘,還能有誰?
「看來,禮部侍郎也投靠了麗妃?」
「或者是……被控製了?」
顧遠看著趙文斌,就像看著一個巨大的情報源。
「餵。」
顧遠拍了拍趙文斌的臉,「醒醒。」
趙文斌哆嗦了一下:「你……你是誰?你是來殺我的?」
「我是來救你的。」
顧遠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蠱惑,「或者說,我是來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的。」
「報仇?」
趙文斌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化作滔天的恨意,「那個賤人……那個妖女……」
「她吸乾了我……她還控製了我爹……」
「你是說,麗妃?」顧遠淡淡問道。
趙文斌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顧遠:「你怎麼知道?!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顧遠從懷裡掏出一顆丹藥(回春丹),塞進趙文斌嘴裡。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想活。」
「告訴我,麗妃現在在哪?她在策劃什麼?」
「隻要你說出來,我就不殺你,甚至……可以讓你假死脫身。」
趙文斌感受著體內丹藥化開的暖流,原本枯竭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力氣。
他看著顧遠,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我說!我都說!」
「麗妃她……她在皇宮地下的『冷宮』裡!」
「她在建祭壇!她要復活……復活一條龍!」
「我爹……還有好多大臣……都被她種下了『癡心蠱』,現在都聽她的命令!」
「復活一條龍?」
顧遠眉頭緊鎖。
這和他在欽天監監正記憶裡看到的「化龍」有些出入。
難道說,國師想自己化龍,而麗妃……是想復活某條早就死去的真龍?
或者是——大魏太祖斬殺的那條惡龍?
這資訊量,有點大。
「很好。」
顧遠點了點頭。
他沒有食言。
他確實不打算親手殺趙文斌。
因為趙文斌體內的那隻【合歡蠱】,已經快要孵化了。一旦孵化,趙文斌必死無疑,而且會變成一具受麗妃操控的屍傀。
「為了不讓你變成怪物禍害人間……」
顧遠嘆了口氣,手掌按在趙文斌的胸口。
【鎮獄魔身】——震字訣!
暗勁透體而入,瞬間震碎了趙文斌的心臟,同時也震碎了那隻即將孵化的蠱蟲。
「你……」
趙文斌瞪大了眼睛,似乎沒想到這個說要救他的人會突然下手。
「我是讓你假死,但沒說你能活過來。」
顧遠淡淡道,「你的身體已經被掏空了,活著也是受罪。不如早點投胎。」
趙文斌頭一歪,徹底斷氣。
【擊殺被寄生的紈絝(磨皮境),終結痛苦。】
【獲得壽元:五年。】
【獲得情報:冷宮祭壇的位置。】
顧遠收回手。
他將趙文斌的屍體解下來,裝進早已準備好的麻袋裡。
「頭兒交代的任務完成了。」
「情報也到手了。」
顧遠提著麻袋,走出死牢。
他的目光投向皇宮的方向。
「冷宮……地下祭壇……」
「復活真龍?」
顧遠摸了摸懷裡的【破軍刀】。
「看來,這京城的最後一戰,還得在那皇宮大內打響。」
「不過在那之前……」
顧遠看了一眼麵板上那【625年】的壽元。
「先天境初期的實力,去闖皇宮,還是有點虛。」
「得先把境界提上來。」
「中期?不。」
顧遠眼中閃過一絲野心。
「既然資源足夠,那就……先天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