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了普渡山頂的硝煙。
那條長達百丈的蜈蚣精屍體,橫亙在廢墟之中,黑色的甲殼在陽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幽光,雖然頭顱已斷,但餘威尚存,周圍的普通蛇蟲鼠蟻根本不敢靠近。
顧遠並沒有沉浸在斬殺大妖的喜悅中太久。
他是個極其務實的人。
「這麼大一具妖屍,全是寶貝啊。」
顧遠手起刀落,動作嫻熟得讓人心疼。 追書就上,超實用
他先是剔出了那根【百足天龍筋】,這東西堅韌無比,若是用來煉製弓弦或者束縛類的法器,絕對是極品。
接著是那些完好的【黑金甲殼】。這些甲殼連破軍刀砍上去都要費點力氣,若是做成鎧甲,防禦力甚至能硬抗先天後期的隨手一擊。
顧遠挑挑揀揀,將最有價值的部分全部塞進了【紅蓮血玉】的空間裡,直到把空間塞得滿滿當當,再也塞不進哪怕一根腿毛為止。
「剩下的,帶不走了。」
顧遠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剩下的大半截屍體。
這時候,嶽擎天在幾名老兵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這位老將軍雖然渾身是傷,鎧甲破碎,但精神頭卻出奇的好。他看著顧遠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感激,而是帶著一種看神仙般的敬畏。
「小兄弟……不,恩公。」
嶽擎天剛要行大禮,被顧遠抬手止住。
「老將軍,此地不宜久留。」
顧遠看著山下隱隱約約正在集結的皇家禁軍旗幟,語速飛快:
「國師雖死,但朝廷的臉麵還要。這麼大的亂子,皇帝肯定會派大軍封山。」
「你們現在身份敏感,若是被抓住,就是一個『謀逆』的罪名。」
嶽擎天神色一凜,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恩公放心,老夫這就帶著弟兄們化整為零,潛入地下。」
「隻是……這斬妖除魔的不世之功……」
「功勞?」
顧遠嗤笑一聲,重新戴好青銅麵具,遮住了那張年輕的臉龐:
「那是留給死人的。」
「我隻想活著。」
說完,顧遠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隻大鳥般躍下懸崖,借著山勢的掩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
「歸海一刀……」
嶽擎天看著顧遠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這京城的天,怕是要因你而變了。」
「撤!所有人,不想死的都跟我鑽地道!」
……
兩個時辰後。
京城,九門提督府。
一份加急的戰報送到了提督大人的案頭,緊接著,整個京城的防務等級瞬間提升到了最高階別。
街道上,原本巡邏的金吾衛數量增加了一倍。
「聽說了嗎?普渡山那邊地龍翻身了!」
「什麼地龍翻身?我二舅姥爺在城門口賣菜,他說看到普渡山上有妖怪!好大的一條蜈蚣!」
「噓!不想活了?官府貼了告示,那是國師在降妖除魔,不慎引發了山崩!」
百姓們議論紛紛,人心惶惶。
而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中,一個麵容憔悴、提著藥包的年輕書生(顧遠偽裝),正混在進城的人流中,接受著嚴苛的盤查。
「幹什麼的?」
守門的軍官眼神兇狠。
「回官爺,小的……小的是去城外採藥的,遇到山崩,嚇得迷了路,這纔回來晚了。」
顧遠哆哆嗦嗦地遞過路引,順便塞了一塊碎銀子。
軍官捏了捏銀子,又用照妖鏡照了一下,見沒什麼異常,便揮了揮手:
「滾進去!這幾天別亂跑!」
「是是是!」
顧遠唯唯諾諾地進了城。
一入喧囂的鬧市,他那佝僂的脊背瞬間挺直了幾分,眼神中閃過一絲精芒。
「這官方的藉口,找得倒是挺快。」
「國師降妖?嗬嗬,把自己降死了?」
顧遠心中冷笑。
他並沒有直接回槐樹衚衕,而是先去了幾個偏僻的藥鋪,分批買了一些用來壓製氣血、調理內息的草藥。
他體內的那道【龍氣】雖然被暫時封印,但就像是個不定時炸彈。必須儘快回去閉關,將其徹底煉化。
……
皇宮,深處。
一座金碧輝煌、卻透著一股陰冷氣息的宮殿內。
一個身穿華麗鳳袍、慵懶地躺在軟塌上的絕美女子,正輕輕撫摸著懷裡的一隻波斯貓。
麗妃。
「娘娘。」
一個老太婆(也就是之前在教坊司出現過的那個)跪在地上,聲音顫抖:
「普渡山那邊……出事了。」
「國師的命牌……碎了。」
「哢嚓。」
麗妃撫摸貓的手指微微用力,那隻名貴的波斯貓發出一聲慘叫,脖子竟然被生生捏斷。
麗妃隨手將死貓扔在地上,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悲傷,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個老東西,終於死了?」
「死得好啊。」
她站起身,赤著足走在鋪滿名貴地毯的大殿上,每一步都搖曳生姿,卻又帶著令人窒息的妖媚。
「他若不死,一直把持著那『化龍』的機緣,本宮什麼時候才能出頭?」
「不過……」
麗妃走到窗前,看著普渡山的方向,細長的眉毛微微蹙起。
「那老東西雖然貪婪,但實力卻是實打實的先天巔峰。這京城裡,除了那個不出世的老怪物,誰能殺得了他?」
「林嘯?那個莽夫還差點火候。」
「嶽擎天?一個廢人罷了。」
「查。」
麗妃的聲音驟然變冷,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間變成了豎立的獸瞳:
「給本宮查清楚,最後是誰摘了桃子!」
「還有……本宮感應到,那老東西死的時候,身上攜帶的國運龍氣,少了一大半。」
「那是本宮預定的東西,誰敢搶,本宮就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是!」
老太婆磕了個頭,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原地。
……
槐樹衚衕,小院。
顧遠回到家,開啟了所有的禁製。
「嘰!」
小白從袖子裡鑽出來,有些虛弱地叫了一聲。
昨晚那一戰,它施展幻術配合顧遠,消耗也不小。
「辛苦了。」
顧遠拿出一顆【次品血丹】(之前從血衣盜那裡繳獲的)餵給它,「吃完去睡一覺。」
安頓好小白,顧遠盤膝坐在床上。
他內視己身。
丹田氣海之中,原本暗金色的先天真氣海洋上空,懸浮著一條金色的「小龍」。
那是從蜈蚣精背上抽取的國運龍氣。
它雖然被《鎮獄魔身》的封印鎖住,但依然在不斷掙紮,散發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皇權威壓,試圖同化、甚至撐爆顧遠的丹田。
「這東西,是大補,也是劇毒。」
「若是普通先天,敢吞這玩意兒,早就爆體而亡了。」
「但我不同。」
顧遠拿出了那顆從法能和尚那裡搶來的【人骨佛珠】(雖然噁心,但蘊含著精純的佛力),又拿出了幾塊【中品靈石】。
「佛力中和戾氣,靈氣滋養經脈,魔身鎮壓龍氣。」
「三管齊下!」
顧遠閉上眼,雙手結印。
《鎮獄魔身》——第二層·熔爐煉天!
轟隆隆——
體內傳出雷鳴般的聲響。
那條金色的「小龍」在熔爐的逼迫下,發出不甘的咆哮,被一點點碾碎、分解。
一絲絲金色的絲線,融入了顧遠的先天真氣之中。
原本暗金色的真氣,顏色開始發生變化。
變得更加深邃,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甚至隱隱透出一股……紫意?
那是龍氣帶來的質變!
「好強的力量……」
顧遠雖然在承受著經脈撕裂的痛苦,但心中卻是狂喜。
這龍氣不僅僅是在增加他的真氣量,更是在提升真氣的「品質」。
如果說之前的真氣是鐵,那現在的真氣就是鋼!
同等數量下,現在的他,能吊打之前的自己!
這一煉,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
三天後。
顧遠推開房門。
陽光灑在他身上。
他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煉化部分國運龍氣。】
【先天真氣品質提升:玄級->地級(偽)。】
【境界推進:先天境·初期(巔峰),隨時可踏入中期。】
「隻差臨門一腳了。」
顧遠握了握拳。
雖然沒有直接突破到先天中期,但他現在的戰力,比起殺蜈蚣精之前,至少提升了三成!
「現在的我,如果再遇到法能那個老禿驢,我有把握在十招之內,正麵破了他的金身,斬下他的狗頭。」
顧遠眼中閃過一絲自信。
「不過,國師雖然死了,但事情還沒完。」
顧遠想起了那晚從欽天監監正屍體上看到的記憶片段。
國師是想化龍。
但他隻是在明麵上的靶子。
皇宮裡那個麗妃,還有那個所謂的「上麵」,纔是更深的黑手。
「而且,我吞了龍氣,這身上肯定沾染了某種標記。」
「那些妖魔鬼怪,鼻子靈得很。」
顧遠摸了摸下巴。
「得想個辦法,把這身『味道』給掩蓋下去。」
「或者……」
「找個替罪羊?」
顧遠眼珠一轉,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個【攝魂鈴】。
這東西是邪道法器,氣息陰冷,正好可以用來混淆視聽。
「歸海一刀這個馬甲,風頭太盛,得暫時雪藏一下了。」
「接下來,該輪到『刑部小獄卒』顧安,出來活動活動了。」
顧遠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獄卒號衣,臉上掛起那種招牌式的憨厚笑容,提著那個破舊的刑具箱,走出了小院。
目標——刑部大牢。
聽說那邊最近為了重修大牢,正在招募新的工匠和雜役。
而且,因為死了太多人,那裡的怨氣……
又養肥了一波。
「收割,永遠在路上。」
顧遠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融入了京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縫屍匠,就是那個一刀斬龍的絕世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