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落花軒。
作為京城最負盛名的銷金窟,此時雖未入夜,卻已是華燈初上,笙歌陣陣。
一輛裝飾豪奢的馬車,緩緩停在了側門。
車簾掀開,走下一個身穿雲紋錦袍、手搖摺扇的貴公子。他麵容俊朗,眼神帶著三分慵懶七分邪氣,正是顧遠偽裝的「賈仁」。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全身裹在黑袍裡、戴著鬥笠的高大隨從。這隨從步履沉重,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冷氣息。
「公子,您來了。」
早已等候多時的老鴇迎了上來,雖然臉上堆笑,但顧遠敏銳地察覺到,她那厚厚脂粉下的肌肉在微微抽搐,眼神更是飄忽不定,不敢與他對視。
「嗯。」
顧遠合上摺扇,並未點破。
【靈敏嗅覺】微微一動。 藏書全,.超靠譜
空氣中除了脂粉香氣,還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火油味,以及兵刃出鞘特有的鐵腥氣。
「有點意思。」
顧遠心中冷笑。
看來兵部的那群人,比他想像的還要沉不住氣。上次隻是監視,這次是準備直接動手搶人了?
「帶路,去雅間。」
顧遠扔出一錠銀子,那是給老鴇的「封口費」,也是讓她趕緊滾蛋的訊號。
老鴇接過銀子,手抖了一下,卻沒敢多說什麼,匆匆引路後便藉故離開了。
……
雅間內。
嶽靈兒依舊是一襲素衣,端坐在琴台前。
相比上次,她今日的神色有些憔悴,眼底帶著淡淡的烏青,顯然這幾日過得並不安穩。看到顧遠進來,她那雙暗淡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恩公……」
她剛想起身,目光卻落在了顧遠身後那個高大的黑袍隨從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自己人。」
顧遠隨口解釋了一句,隨手關上房門,並在門栓上貼了一張隔音符。
「東西帶來了?」嶽靈兒急切地問道。
顧遠沒有廢話,從袖中摸出那半塊溫潤的玉玨,放在桌上。
當看到那刻著「平安」二字的玉玨時,嶽靈兒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顫抖著手,從貼身的衣襟裡取出另外半塊玉玨。
兩塊玉玨合二為一,嚴絲合縫。
「爹……他還好嗎?」嶽靈兒摩挲著玉玨,聲音哽咽。
「不太好,但死不了。」
顧遠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讓我告訴你,活著纔有希望。還有……」
顧遠指了指桌上的玉玨,「交易完成了。該你了。」
嶽靈兒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
她將玉玨珍重地收好,重新坐回琴台前。
「恩公,第二首曲子,名為《十麵埋伏》。」
「這也是我爹當年在雁門關,以三千殘兵,困殺蠻族兩萬鐵騎時所作。其中藏著的,是藏寶地的開啟手法。」
顧遠點了點頭,坐在一旁,看似在品茶,實則全身肌肉已經緊繃到了極致。
錚——!
琴聲乍起。
不同於上次的思鄉之情,這一次的琴音,剛一開始便充滿了肅殺之氣。
急促的琵琶聲(琴音模擬琵琶)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又如金戈鐵馬入夢來。
每一個音符,都像是一把利刃,切割著空氣。
顧遠利用【魔音千麵】的天賦,飛快地記憶著曲譜中的節奏變化和指法停頓。
就在琴聲進入**,殺伐之氣最重的一刻——
「動手!」
一聲暴喝,陡然在窗外響起。
轟隆!
雅間四周的牆壁、窗戶,甚至是屋頂,在同一時間被人暴力破開!
木屑橫飛,瓦片如雨。
十二道身穿夜行衣、手持連弩的身影,如同十二隻黑色的蝙蝠,從四麵八方闖入屋內。
沒有任何廢話。
崩!崩!崩!
十二架破甲連弩齊射,數十支泛著藍光的淬毒弩箭,瞬間封死了顧遠和嶽靈兒的所有退路!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殺。
「啊!」
嶽靈兒驚呼一聲,本能地想要抱琴躲避。
但顧遠比她更快。
他沒有起身,甚至連茶杯都沒放下。
「阿大,幹活了。」
顧遠淡淡吩咐了一句。
一直站在他身後那個如同木樁般的黑袍隨從,突然動了。
吼!
一聲不似人類的低吼從鬥笠下傳出。
那隨從一步跨出,擋在了顧遠和嶽靈兒身前。麵對漫天箭雨,他不躲不閃,反而張開雙臂,如同護崽的老母雞。
噗噗噗噗!
數十支足以洞穿鐵甲的弩箭,狠狠地釘在了他的身上。
但他沒有倒下。
甚至連血都沒有流出一滴。
因為他本來就是個死人!
這就是顧遠利用《玄陰鍊形術》煉製的第一具道兵——銅屍阿大(前身是那個王家護衛)。
這具道兵經過顧遠用陰煞之氣和特殊藥液淬鍊,麵板堅硬如銅,早已沒了痛覺。
「什麼鬼東西?!」
領頭的殺手瞳孔一縮,「沒死?!」
「殺!」
殺手們丟掉強弩,拔出腰刀,從各個破洞中殺入屋內。
這些人的修為都不弱,清一色的鍛骨境中期,領頭的更是鍛骨境圓滿,配合默契,顯然是軍中的好手。
「兵部的死士?」
顧遠坐在椅子上,看著衝進來的殺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來了,那就都別走了。」
他手指輕輕一勾。
「阿大,撕碎他們。」
原本插滿箭矢的銅屍阿大,突然掀開了身上的黑袍。
露出了下麵青紫色的肌肉和猙獰的麵容。
轟!
他猛地沖向最近的一名殺手,速度之快,完全不像是一個僵硬的屍體。
那殺手舉刀便砍。
鐺!
長刀砍在阿大的手臂上,火星四濺,隻留下一道白印。
而阿大的手爪,已經扣住了殺手的喉嚨。
哢嚓!
喉骨粉碎。
殺手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像扔垃圾一樣扔了出去。
「是屍傀!小心!」
領頭的殺手大驚,「點子紮手!結陣!用縛妖索!」
嘩啦!
四名殺手丟擲帶有倒鉤的鐵鏈,試圖鎖住阿大的四肢。
而另外幾名殺手,則趁機繞過阿大,直撲坐在後方的顧遠和嶽靈兒。
「小娘皮交給我!那個小白臉殺了!」
領頭殺手獰笑一聲,長刀直取顧遠麵門。
在他看來,這個隻知道躲在屍傀後麵的富家公子,必然是個軟腳蝦。
麵對這必殺的一刀。
顧遠終於放下了茶杯。
他看著衝到麵前的殺手,眼神中沒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種看著死人的淡漠。
「小白臉?」
顧遠笑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做了一個「指槍」的動作。
「我是你爹。」
【先天真氣】——彈指神通!
咻!
一道無形的勁氣,從顧遠指尖射出。
速度太快了!
快到那領頭殺手隻覺得眼前一花,眉心便是一涼。
噗!
一個血洞,出現在他的額頭正中。
殺手的動作瞬間凝固,眼中的獰笑還未散去,生機卻已斷絕。
「老……老大?!」
剩下的殺手們瞬間懵了。
一指?
秒殺鍛骨境圓滿?
這特麼是什麼富家公子?這分明是個扮豬吃虎的絕世高手!
「情報有誤!撤!快撤!」
剩下的殺手哪裡還有戰意,轉身就要逃。
「來都來了,急什麼?」
顧遠站起身,整個人氣質大變。
那種慵懶的富商氣息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淵如獄的恐怖威壓。
【鎮獄魔身】——氣場全開!
轟!
整個雅間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變成了沉重的水銀。那些想要逃跑的殺手,隻覺得身上壓了一座大山,動作變得遲緩無比。
「留下來當肥料吧。」
顧遠身形一晃。
砰!砰!砰!
沒有什麼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簡單暴力的拳腳。
每一拳揮出,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響。
僅僅三個呼吸。
剩下的幾名殺手全部癱軟在地,或是胸骨塌陷,或是四肢盡斷。
隻剩下一個活口,被顧遠踩在腳下。
「說。」
顧遠低頭,看著腳下那個痛得麵容扭曲的殺手,「誰派你們來的?」
「我……我不知道……」殺手咬牙。
「不知道?」
顧遠笑了笑,從袖子裡掏出了那個【攝魂鈴】。
「沒關係,我會讓你知道的。」
叮鈴——
鈴聲響起。
殺手的眼神瞬間渙散,臉上露出了癡呆的表情。
「兵部……侍郎……王大人……」
「要活捉嶽靈兒……拿到寶藏……滅口……」
顧遠收起鈴鐺,一腳踩碎了殺手的心臟。
「兵部侍郎,王大人?」
顧遠眉頭微皺。
看來嶽擎天的這份寶藏,牽扯的人比想像中還要多。
他轉過身,看向縮在角落裡、抱著琴瑟瑟發抖的嶽靈兒。
「曲子彈完了嗎?」
嶽靈兒愣愣地點頭:「彈……彈完了。」
「那就好。」
顧遠拍了拍手,銅屍阿大立刻走過來,開始熟練地搬運屍體(準備打包帶走,這些都是上好的煉屍材料)。
「今晚這裡不能待了。」
顧遠看著嶽靈兒,「兵部既然動手了,這教坊司也不安全了。你跟我走。」
「去……去哪?」嶽靈兒下意識問道。
「去一個沒人找得到的地方。」
顧遠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而且,我還需要你把第三首曲子也交給我。」
「等拿到了寶藏,我就送你出城。」
嶽靈兒看著滿地的屍體,又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咬了咬牙,站起身來。
「好,我跟你走。」
她知道,除了眼前這個人,京城雖大,卻已無她容身之地。
顧遠一把抓住嶽靈兒的肩膀,另一隻手提起銅屍阿大(這玩意兒不能留在這裡嚇人)。
「抓緊了。」
嗖!
顧遠身形如電,直接撞破了屋頂,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隻留下教坊司內一片狼藉,和無數驚恐的尖叫聲。
今夜之後,「賈公子」這個身份,算是廢了。
但顧遠不在乎。
因為他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
隻要再拿到最後一首曲子……
那批足以富可敵國的寶藏,就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