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公不作美。
原本陰沉了一整天的心情,終於化作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冷雨。
城西義莊孤零零地立在荒郊野外,被雨幕籠罩,像是一座被世人遺忘的墳墓。雨點打在破敗的瓦片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掩蓋了周圍的一切動靜。 讀好書上,.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義莊內,燭火搖曳。
顧遠坐在一口沒蓋蓋子的棺材沿上,手裡提著那個裝酒的葫蘆,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他的眼神迷離,身形搖晃,看上去就像是個借酒澆愁、等待命運審判的醉鬼。
但在那雙看似渾濁的醉眼深處,卻是一片清明。
【夜眼】全開。
方圓百丈內的每一滴雨水,每一株野草的晃動,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來了。」
顧遠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棺材板,發出一聲清脆的「篤」。
在他的感知中,一股陰冷、腐朽的氣息,正夾雜在雨水中,從義莊的後門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來。
沒有腳步聲。
來人是個輕功高手,而且……不是活人?
顧遠嘴角微微上揚,仰頭灌了一口酒,大聲嘟囔道:
「趙鐵衣……你個老王八蛋……卸磨殺驢……」
「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話音未落。
嗖!
一道幽綠色的鬼火毫無徵兆地從房樑上落下,直奔顧遠的天靈蓋!
與此同時,義莊原本緊閉的大門「砰」的一聲被狂風吹開,無數冰冷的雨水卷著枯葉湧入,瞬間吹滅了屋內唯一的蠟燭。
黑暗降臨。
「做鬼?」
黑暗中,一個陰冷刺耳的聲音在四麵八方響起,飄忽不定,「桀桀桀……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命做鬼!」
「起!」
隨著那個聲音一聲令下。
哢嚓!哢嚓!
義莊裡擺放的那十幾口棺材,蓋板突然齊齊飛起。
十幾具身穿壽衣、麵色慘白的屍體,直挺挺地立了起來。它們睜開隻有眼白的眼睛,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邁著僵硬的步伐,朝著顧遠包圍過來。
控屍術!
躲在暗處的黑袍人並沒有急著現身。他很謹慎,哪怕麵對一個「隨手可捏死」的小獄卒,他也習慣先用屍傀去探路。
「去,撕碎他。」
黑袍人站在房梁的陰影裡,手指掐訣,眼神殘忍。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顧遠被群屍分食、慘叫哀嚎的畫麵。
然而。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隻見黑暗中,那個原本醉醺醺的顧遠,突然不動了。
他放下酒葫蘆,嘆了口氣:
「就這?」
「我還以為趙鐵衣會親自來,或者派個煉髒境的高手。」
「結果……就派了個玩屍體的雜耍藝人?」
話音落下。
錚——!
一道悽厲的刀鳴聲,壓過了屋外的雨聲。
不是那種生鏽鈍刀的沉悶聲響,而是一種彷彿能切開雨幕的清越龍吟!
紅光乍現!
顧遠的身影消失在棺材沿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在群屍中穿梭的暗紅色閃電。
噗!噗!噗!
沒有任何阻滯。
那些力大無窮、刀槍不入的鐵屍、殭屍,在這道紅光麵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斷臂橫飛,頭顱滾落。
僅僅是三個呼吸。
十幾具屍體全部倒地,切口平滑如鏡,甚至連體內的屍氣都被那把刀瞬間吸乾!
【血煞養刀術】——專破邪祟!
顧遠站在滿地屍塊中間,手中的鬼頭刀滴血未沾,反而泛著妖異的紅光。
他抬頭,那雙泛著幽幽綠光的眼睛,精準地鎖定了房樑上的某處陰影:
「下來吧。」
「還要我請你嗎?」
房樑上的黑袍人渾身僵硬,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怎麼可能?!
這小獄卒不是氣血虛浮、最多磨皮境嗎?
怎麼可能一瞬間秒殺十幾具鐵屍?那可是他祭煉了三年的心血啊!
「情報有誤!這小子扮豬吃虎!」
黑袍人反應極快,根本沒有下去拚命的打算。他手腕一抖,數十根淬毒的透骨釘如暴雨般射向顧遠,同時整個人撞破屋頂,向著雨夜中逃竄!
「想跑?」
顧遠冷笑一聲。
他沒有躲避那些毒釘。
【鎮獄魔身】運轉!
鐺鐺鐺!
毒釘射在他身上,發出一連串金鐵交鳴的脆響,火星四濺,卻連他的衣服都很難穿透(衣服下是銅皮鐵骨)。
「留下來!」
顧遠雙腿微曲,腳下的青磚轟然炸裂。
轟!
他整個人如同一枚衝天炮,直接撞碎了屋頂的橫樑,在那漫天木屑和瓦片中,一隻大手如鐵鉗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黑袍人的腳踝!
「給我下來!」
【大成巨力】爆發!
顧遠掄起黑袍人,就像是掄起一隻破麻袋,狠狠地朝著義莊的地麵砸去!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
義莊堅硬的石板地麵被砸出了一個大坑,碎石飛濺。
「噗——」
黑袍人狂噴一口鮮血,全身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坑底。
他頭上的兜帽掉落,露出一張布滿詭異紋身、沒有眉毛的臉。
「你……咳咳……你是誰?!」
黑袍人驚恐地看著從屋頂落下的顧遠。
這哪裡是什麼小獄卒?
這分明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凶獸!這種肉身力量,哪怕是趙鐵衣大人也不過如此吧?
「我是誰?」
顧遠緩緩走近,手中的鬼頭刀在地上拖出一道火花。
「我是斬妖司的獄卒,顧遠。」
「你又是誰?」
顧遠一腳踩在黑袍人的胸口,微微用力,黑袍人的胸骨發出哢哢的脆響。
「啊——!我是趙大人的親衛!你不能殺我!殺了我,趙大人不會放過你……啊!!」
顧遠腳下加力,直接踩斷了他兩根肋骨。
「廢話太多。」
「趙鐵衣派你來殺我滅口,你覺得我會怕他?」
顧遠俯下身,眼神冰冷,「告訴我,趙鐵衣現在的傷勢如何?他在等什麼?」
黑袍人痛得渾身抽搐,但眼神怨毒,顯然是個死士,咬緊牙關不肯說。
「嘴硬?」
顧遠笑了。
他最喜歡嘴硬的人。
「你知道嗎?我是個劊子手。」
「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看著自己的骨頭一根根被剔出來,而你還死不了。」
顧遠手中的刀尖,輕輕抵在了黑袍人的眼皮上。
「最後一次機會。」
「我說!我說!」
心理防線崩潰隻需要一瞬間。尤其是麵對這種擁有絕對暴力、且精通刑訊的狠人。
黑袍人顫抖著說道:「趙……趙大人傷得很重!林嘯那一刀傷了他的心脈。他在等……等今晚子時!」
「子時?」顧遠眉頭一皺。
「黑蓮教……黑蓮教的護法今晚子時會送『聖藥』來給他療傷!就在……就在斬妖司密室!」
顧遠瞳孔微縮。
好傢夥。
林嘯剛走,趙鐵衣就敢和黑蓮教勾結?
「聖藥是什麼?」顧遠追問。
「是……是用九十九個童男童女心頭血煉製的……血嬰丹!」
轟!
顧遠身上的殺意瞬間暴漲,周圍的雨水都被這股殺氣激得倒卷而出。
九十九個孩子!
這趙鐵衣,比劉長青還要狠!
「很好。」
顧遠點了點頭,刀鋒一送。
噗嗤!
黑袍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斬殺黑蓮教死士(屍修),除惡務盡。】
【掠奪壽元:四十年!】
【獲得秘術:控屍術(玄階·下品)。】
顧遠拔出刀,看都沒看屍體一眼。
四十年壽元。
加上之前剩下的,正好一百年。
「子時……」
顧遠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
現在是亥時五刻。
距離子時,還有不到半個時辰。
「趙鐵衣身受重傷,還在等藥救命。」
「這是他最虛弱的時候。」
「也是……殺他的最好機會。」
顧遠彎腰,熟練地摸屍,從黑袍人身上搜出了一塊黑色的令牌,和幾瓶毒藥。
他站起身,望向斬妖司的方向,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
「趙大人。」
「既然你派人來送我上路。」
「那作為回禮……」
「今晚,我就送你上西天!」
顧遠身形一晃,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義莊內,隻留下一地碎屍,和那還在搖曳的燭火,似乎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