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靈氣氤氳。
顧遠盤膝坐在床榻之上,雙手各握著兩塊下品靈石。
隨著《鎮獄魔身》的運轉,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座人形烘爐。體內的氣血不再是溫和的流動,而是發出如同岩漿翻滾般的轟鳴聲。
「熔煉!」
顧遠心中低喝。
掌心的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化作一縷縷精純至極的靈氣,順著勞宮穴湧入經脈。
這些靈氣剛一入體,就被霸道的鎮獄氣血瞬間裹挾,強行碾碎、提純,然後狠狠地壓入全身的骨骼之中。
痛!
哪怕有過之前的經驗,這種深入骨髓的淬鍊依然讓人痛不欲生。
如果說之前的鍛骨是「敲打」,那現在的鍛骨就是「重鑄」。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原本玉色的骨骼,在靈氣的滋養下,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暗金色的紋路。這些紋路交織在一起,如同天然的符文,散發著堅不可摧的氣息。
【消耗壽元:十年……二十年……】
【吸收下品靈石:五塊……十塊……】
顧遠沒有絲毫吝嗇。
他很清楚,壽元和靈石放在麵板上隻是一串數字和石頭,隻有轉化成實力,纔是保命的底牌。
時間一天天過去。
顧遠向斬妖司請了三天病假。理由也很充分:解剖縣令屍體時受了屍氣驚嚇,舊病復發。
在這三天裡,他足不出戶,除了吃喝拉撒,所有的時間都在修煉。
第一天,骨骼上的暗金紋路覆蓋了四肢。
第二天,脊椎大龍被煉化成了一條暗金色的「天柱」。
第三天,頭骨完成淬鍊,渾身骨骼渾然一體,堅如金鐵!
嗡——!
第三天深夜。
顧遠猛地睜開雙眼。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所有的聲勢都被他用【斂息】術死死壓製在體內。
但他身下的木床,卻在一聲輕響中,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齏粉。
那是他剛剛突破,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斂的恐怖重力。
【鎮獄魔身(第一卷·骨血篇):大成!】
【當前境界:鍛骨境·後期!】
顧遠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劈裡啪啦。」
體內傳來一陣如同雷鳴般的脆響。他感覺現在的自己,單憑肉身力量,就能一拳轟碎千斤巨石。
若是再配合【大成巨力】和【血煞養刀術】……
「煉髒境之下,我無敵。」
顧遠握了握拳,眼中閃過一絲自信的精芒,「就算是半步煉髒的趙鐵衣,隻要不是正麵硬抗他的真氣爆發,我也有把握十招之內斬了他!」
他看了一眼麵板。
【剩餘壽元:六十年。】
【剩餘靈石:五塊。】
這一波閉關,消耗了足足六十年壽元和十塊靈石。
代價巨大。
但成果也是驚人的。他僅用了三天,就走完了別人三十年的苦修路。
「這就是『氪金』加『氪命』的快樂啊。」
顧遠感嘆了一聲,隨後收斂氣息。
隨著一陣骨骼移位的脆響,那個氣血如龍的猛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舊是那個麵色蒼白、氣息虛浮的劊子手顧遠。
「三天了。」
「林嘯應該已經帶著劉長青的罪證回京復命了。」
「趙鐵衣……也該忍不住了吧?」
顧遠推開窗,看著外麵陰沉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
翌日清晨。
顧遠銷了假,回到了斬妖司。
剛一進刑房大院,他就敏銳地感覺到,氣氛變了。
往日裡喧鬧的刑房,今天格外安靜。獄卒們一個個低著頭,走路都貼著牆根,彷彿生怕踩死了螞蟻。
「顧爺,您可算來了。」
王麻子從角落裡鑽出來,那張平日裡油滑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恐和焦慮。他一把拉住顧遠,壓低聲音說道:
「出大事了!」
「怎麼了?」顧遠不動聲色地問道,「林大人走了?」
「走了,前天就走了。」
王麻子嚥了口唾沫,眼神四處亂瞟,「林大人一走,咱們這位趙總旗……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這兩天,刑房裡已經失蹤了三個兄弟了。」
「失蹤?」顧遠眉頭一挑。
「說是派出去公幹,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王麻子聲音發顫,「而且……而且那三個兄弟,都是那天跟著去亂葬崗救孩子的!」
顧遠心中冷笑。
果然。
趙鐵衣開始清算了。
凡是接觸過那件事的人,除了王麻子這個管事暫時還有用,其他的「知情者」都要被滅口。
「顧老弟,哥哥我心裡慌啊。」
王麻子抓著顧遠的手都在抖,「你說,下一個會不會輪到……」
「王管事。」
顧遠打斷了他,目光平靜地看向刑房正廳的方向,「有些話,爛在肚子裡還能活。說出來,就真的死了。」
王麻子一愣,看著顧遠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不知為何,心裡竟莫名安定了幾分。
就在這時。
一個身穿黑衣的親隨從正廳走了出來,目光冷冷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顧遠身上:
「顧遠,趙大人叫你。」
「進去回話。」
唰——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顧遠身上。那些目光裡,有同情,有憐憫,也有看著死人的淡漠。
誰都知道,這時候被趙鐵衣叫進去,凶多吉少。
王麻子下意識地鬆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
「小的遵命。」
顧遠卻彷彿毫無所覺,整理了一下衣領,提著那把捲刃的鬼頭刀,步履蹣跚地走向正廳。
……
正廳內,光線昏暗。
趙鐵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
三天不見,他似乎蒼老了許多。原本烏黑的頭髮兩鬢斑白,左臂依然垂在身側,顯然傷勢未愈。
但他身上的氣息,卻變得更加陰沉、暴虐。
就像是一頭受了傷、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孤狼。
「小的顧遠,拜見總旗大人。」
顧遠躬身行禮,態度恭敬挑不出半點毛病。
趙鐵衣沒有說話。
他隻是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顧遠。
一股屬於半步煉髒境的威壓,如潮水般湧來,試圖壓垮顧遠的精神。
若是普通人,此刻怕是已經嚇得跪地求饒了。
但顧遠隻是微微低著頭,身體適時地顫抖了兩下,就像是一隻被嚇壞了的鵪鶉。
「顧遠。」
良久,趙鐵衣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聽說,那天在亂葬崗,是你第一個發現那地窖的?」
「回大人……是。」
顧遠顫聲答道,「小的當時聽到有哭聲,以為是鬧鬼,壯著膽子看了一眼,沒想到……」
「沒想到立了大功。」
趙鐵衣放下茶盞,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林千戶臨走前,特意誇了你。說你刀法好,人也機靈。甚至還想帶你去京城?」
「那是林大人抬舉,小的……小的身如浮萍,哪敢去京城那種大地方。」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
趙鐵衣冷笑一聲,站起身,緩緩走到顧遠麵前。
他比顧遠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顧遠,你是聰明人。」
「聰明人就該知道,有些功勞能拿,有些東西……不能碰。」
說著,趙鐵衣伸出完好的右手,幫顧遠整理了一下衣領。
那隻手冰冷、有力,手指有意無意地劃過顧遠的頸動脈。
「那天在地窖裡,除了那些孩子……」
趙鐵衣的聲音陡然轉寒,「你還看見了什麼別的東西嗎?比如……一本帳冊?或者一封信?」
顧遠心頭一跳。
這老狐狸果然是為了那個名單來的!
但他麵上卻露出一臉茫然:「帳冊?什麼帳冊?小的當時隻顧著救人,黑燈瞎火的,除了那幾個孩子,什麼也沒看見啊。」
趙鐵衣死死盯著顧遠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隻有恐懼和迷茫,看不出一絲破綻。
「最好是沒看見。」
趙鐵衣拍了拍顧遠的肩膀,力道之大,若是普通人怕是肩胛骨都要碎了。
但顧遠隻是悶哼一聲,硬生生受了。
「今晚有個任務。」
趙鐵衣收回手,坐回椅子上,語氣恢復了淡漠,「城西義莊那邊,送來幾具無人認領的屍體。守夜的老頭病了,你去頂一晚。」
「記住,一個人去。」
「守好義莊,明天早上回來領賞。」
城西義莊。
那是清河縣最偏僻的地方,方圓三裡沒有人煙。
而且……
顧遠心中冷笑。
這是明擺著的「送命題」。
若是去了,今晚義莊必定會「走水」,或者鬧出什麼「殭屍吃人」的意外,讓他這個知情者死無全屍。
若是拒絕,那就是抗命,趙鐵衣現在就能一掌拍死他。
這是陽謀。
「怎麼?有問題?」趙鐵衣眯起眼,殺機隱現。
「沒……沒問題。」
顧遠連忙點頭,「小的這就回去準備,晚上一定守好義莊。」
「去吧。」
趙鐵衣揮了揮手,像是趕走一隻蒼蠅。
顧遠如蒙大赦,退出了正廳。
直到顧遠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趙鐵衣才冷冷地哼了一聲。
「大人。」
屏風後,走出一個全身裹在黑袍裡的人影,聲音陰冷,「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寧殺錯,不放過。」
「林嘯剛走,這小子在鎮魔司那裡掛了號。」
趙鐵衣揉了揉受傷的左臂,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如果在斬妖司裡殺了他,林嘯殺個回馬槍怎麼辦?那個瘋子可是什麼都幹得出來。」
「讓他死在義莊。」
「做成妖魔殺人的假象。死無對證。」
「今晚,你親自去。」
黑袍人桀桀一笑,露出一雙綠油油的眼睛:
「遵命。」
「一個鍛骨境都不是的小獄卒,我會把他的皮完整地剝下來,給大人做個燈籠。」
……
離開刑房的顧遠,並沒有回家。
他直接去了鐵匠鋪,花重金買了一捆最粗的鐵鏈,又去藥鋪買了一大包雄黃、硃砂和烈酒。
然後,他提著這些東西,大搖大擺地去了城西義莊。
義莊破敗,棺材橫陳。
顧遠推開門,看著滿屋子的棺材,不但沒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絲……期待的笑容。
「趙鐵衣啊趙鐵衣。」
「你以為我是甕中之鱉。」
「卻不知……」
顧遠將鬼頭刀插在供桌上,開始忙碌起來。
他在佈置陷阱。
「今晚,這裡確實會死人。」
「但死的……絕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