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事之位，乃是起點。”
香主的聲音恢複了平淡，卻帶著告誡與期許，“勤勉用事，多立功勳，護法、乃至更高位份，亦非遙不可及。
聖教不會虧待任何有功之臣，老母也都看在眼裏。”
說罷，他不再看李葉青，轉而麵向其他信眾，開始進行後續的儀式，或是賜下符水，或是分發那木盒中的木牌、布帕。
李葉青自然是也拿到了自己的腰牌，乃是一塊銅製的身份牌，上麵寫明香道、地位。
很快，就有一個女子走到他近前，將一杯聖水遞了過來。
“燕執事，這是每個信眾晉升執事之時都會賜下聖水，來彰顯老母的光輝，請燕執事飲下！”
李葉青倒也沒有猶豫，直接接過所謂的聖水一飲而下。
隨後麵色如常地問道。
“卻不知道這執事是個什麽位子，又該如何為教中效力？”
來人沒有迴應，而是說道。
“待會離去之前將家中資訊留下，自然會有人將一應事務告知於你。”
“明白。”
等到入教儀式全都完成之後，身後的張柳就迫不及待地湊了上來。
“燕執事！恭喜燕執事！賀喜燕執事！”
張柳湊到近前，臉上堆滿了笑容，聲音裏是掩不住的興奮與羨慕，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
他似乎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又想讓周圍的人聽出他與新晉執事的親近。
李葉青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略帶矜持的微笑，對他點了點頭：“張兄弟。”
“哎喲，燕執事可別這麽叫，折煞小人了！您現在是執事了，以後還得仰仗您多關照呢！”
張柳連忙擺手，隨即又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和討好，“燕執事，先前咱們說的……”
“張兄弟放心，”
李葉青介麵道，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疏離的客氣，“若燕某果真能在聖教中立足，自不會忘了張兄弟今日的情誼。隻是……”
他話鋒一轉，眉頭微蹙，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與謙遜，“燕某初來乍到，蒙香主不棄，擢升執事，心中實在惶恐。
對這執事之位究竟有何權責，又該如何為聖教效力，仍是一頭霧水，還望張兄弟不吝指點。”
張柳一聽，精神更振，能指點新晉執事，這可是拉近關係的大好機會，連忙道：“燕執事客氣了，指點不敢當，不過小人在這聖教中廝混得久些，知道些皮毛，說與執事聽聽，權當參考。”
他左右看了看，見香主正在給最後幾人賜福，無人注意這邊，便湊得更近些，幾乎是用氣聲說道：“這執事之位，那可是實打實有職司、有好處的好位置！”
“哦？願聞其詳。”
“首先，做了執事，手底下就能有名額，可以招募五到十個信得過的老兄弟，也就是像小人這樣的虔信，作為直屬手下聽用。
這些人歸您管，平常跑腿辦事、打探訊息、護衛安全，都行。
每月還能從教中領一份份例，雖然不多，但也比尋常信眾強多了，至少餓不著。”
張柳說著，眼中流露出嚮往。
“其次，也是頂頂重要的一樁好處，”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混合了敬畏與渴望的語氣，“每月，香主會根據執事的考評，賜下一枚香火丹！”
“香火丹？”李葉青恰到好處地露出好奇之色。
“正是！”
張柳連連點頭，眼中放光，“這可是聖教秘傳的靈丹！
效用神妙得很！我聽那些得賜過丹藥的老執事、護法們私下裏傳，這丹藥，對練武之人，可助長功力，疏通經絡，據說服用之後，練功進境一日千裏！
對那些讀書的士子，也能提神醒腦，強記博聞，一段時間內過目不忘，聖賢書中的微言大義，彷彿能自行領悟一般！”
李葉青心中一動，麵上卻隻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不過，”
張柳話鋒一轉，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聲音也更輕了，“這丹藥的效果……據說跟個人的誠心有很大關係。”
“誠心？”
李葉青輕聲重複，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新奇與疑惑。
“對，誠心！”
張柳用力點頭，表情變得虔誠而神秘，“香主賜丹時說過，此丹乃是以無生老母座下接引仙露為引，輔以多種秘藥煉製，內蘊老母慈悲神力。
服用者心越誠，對老母越恭敬，對聖教越忠誠，丹藥的效力就越強，反哺自身的好處就越大。
若是心不誠，或者對聖教有所懷疑……那效果就要大打折扣，甚至……甚至可能全無效果，隻是白白浪費了老母的恩賜。”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所以啊，燕執事，您得了丹藥，服用時一定要心懷至誠，默唸老母聖號，感念聖教恩德，這樣方能最大程度吸收藥力，功力大進！
小人聽說，有些誠心至極的兄弟，服用一枚，堪比苦修數月呢！
不過具體如何，小人也沒福分享用，都是聽說的……”
說到最後，他語氣裏不免帶上了一絲酸意和羨慕。
李葉青聽著，心中冷笑。
什麽香火丹，什麽誠心決定藥效，多半是某種控製人心的手段。
要說丹藥增長內力，那的確是有的，隻是大概率品質參差不齊，亦或者說其中有些致幻成分，幫助擴大人的感官。
最可怕的一種猜測，則是其中有激發潛力的某種迷藥成分，以透支生命力為代價，短時間內提升內力亦或者激發大腦。
他麵上卻露出受教和若有所思的表情，頷首道：“原來如此，多謝張兄弟解惑。
這誠心之說，倒是新奇，也足見老母恩澤，聖教玄妙。
燕某既入聖教，自當誠心供奉，不負香主提拔，不負老母恩典。”
“正是此理！正是此理！”
張柳連連附和，臉上笑容更盛，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跟著這位燕執事飛黃騰達，日後也能得到香火丹賞賜的美好未來。
就在這時，香主那邊的儀式似乎已經結束。
他收起木盒，最後說了幾句勉勵和告誡的話，便在一眾灰衣持燈人的簇擁下，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轉身，提著那盞繪有火焰蓮花的白紙燈籠，向著廟外沉沉的夜色中走去。
兩列持燈人緊隨其後，昏黃的光點再次連成一線，如同那條幽暗的火蛇，緩緩遊入山林深處，最終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