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府城,錦衣衛千戶所。
李葉青也沒閑著,他安排下麵的人去監督著福瑞齋繼續交易,按照貨主預定的方式、時間、地點交貨。
讓人埋伏在旁邊,想要試試能否直接抓到人。
其實他自己也不覺得對方會再出現,畢竟那日腳夫在街麵上大庭廣眾之下身死,不少人都當場看到了,不過碰一碰運氣而已。
但是李葉青自己也沒閑著,他現在正在檢視著方纔從福瑞齋調來的賬冊,企圖從中找出一絲線索。
畢竟從書山文海中找到案件的線索,乃是他最擅長的事情了。
除此之外,他其實還有一事不明,那便是出手之人的身份,以及對方為何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街麵上出手。
是否是別有用心,又是否想到了能將錦衣衛牽扯進來。
要是後麵這些也都算到了,那對方可就太可怕了!
他也隻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禱著自己的猜想是錯的。
在對福瑞齋的賬冊查了一番之後,立刻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雖然短期來看,這次這批瓷器下單的客戶頻次算不上高,但若是將時間尺度拉長,放到兩年的度量之上,就會發現一個規律。
即,這個客人總是間隔兩個半月之後再一次下單。
“還真是穩定啊,而且每次都是祭禮器的單子,他們家天天祭祖啊?”
兩個半月下單一次瓷器,在那些富貴鍾鳴鼎食之家也不算少見,但是每次都是祭禮器,那可就對不上了。
不過李葉青並不止於此,在他想來,既然每隔兩個半月就訂一次,說明這個客人的需求並不算小。
那有沒有另一種可能,對方其實用另一個身份也以高頻次訂購祭禮器?
斷案的時候,當你有了一個猜想,再循著這個猜想去畫靶子,查線索,就會顯得簡單許多。
李葉青也是如此,當他嚐試從密密麻麻的賬冊訂單中尋找符合規律某些訂單時,很快就被他找到了。
另外兩個每隔兩個半月就下單,同樣是祭禮器,同樣是胎質上乘,輕薄如玉的瓷器。
同樣是不留名號,暗線交易的方式。
循著這些線索,再去查福瑞齋的進貨單,就會發現對方每次下單之前,不偏不倚福瑞齋就會收一批土料,再送往玉泉窯廠。
看著自己梳理出來的線索,李葉青手指輕輕點著桌麵。
眼下這一切也都串了起來,要等的就是張元振那邊查問清楚,然後反饋迴來,不過在此之前,自己也不是全無事情可做。
將一名小旗官叫了進來。
“大人,您叫卑職?”
“嗯。”
說著就將自己方纔簽押好的文書丟給對方。
“去福瑞齋拿人,從上到下,全都拿問,尤其是負責土料采購與窯廠下單之人,這兩個單獨關押,著重審問,讓他們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吐出來!”
“是。”
小旗官周響不疑有他,直接拿著文書轉身朝著公房外走去。
與此同時,福瑞齋。
經過前些日子錦衣衛等人的一番盤查,雖然沒人被帶走,但鋪子裏依舊籠罩著一層惶恐不安的氣氛。
掌櫃楊掌櫃正心神不寧地在後堂來迴踱步,時不時擦擦額頭的虛汗,夥計們也都蔫頭耷腦,生意清淡。王十九更是縮在櫃台後麵,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突然,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甲葉摩擦的鏗鏘之聲。
不等店內眾人反應過來,周響已帶著人如旋風般闖入店內,錦衣衛的飛魚服和繡春刀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錦衣衛辦差!閑雜人等,原地跪伏,不得妄動!
周響聲若洪鍾,目光如電,瞬間掃遍全場。
店內的客人本就不多,見此陣仗,嚇得驚叫一聲,慌忙躲到一旁,瑟瑟發抖。
夥計們更是麵無人色,腿腳發軟,噗通噗通跪倒一片。
楊掌櫃臉色煞白,強撐著從後堂搶出來,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顫聲道:“這、這位大人……上午張百戶剛來過,該問的都問了,不知……不知又有何事?
可是張百戶還有什麽吩咐?”
周響冷哼一聲,唰地展開手中的文書,朗聲道:“奉錦衣衛千戶李葉青李大人令,福瑞齋掌櫃楊文禮,及店內一應管事、夥計,涉險勾連匪類、私運違禁、欺瞞官府,即刻鎖拿歸案,嚴加審問!所有人等,不得遺漏!反抗者,格殺勿論!”
“什麽?!”
楊掌櫃如遭雷擊,渾身劇震,差點癱軟在地。
他本來還慶幸躲過一劫,沒想到錦衣衛去而複返,而且直接就是鎖拿全店!
“大人!冤枉啊!小人冤枉!小人是正經生意人,安分守己,何曾勾連匪類!定是有人誣告!請大人明察啊!”
楊掌櫃噗通跪倒,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
“查清楚不就知道了?”
周響豈會聽他辯解,一揮手:“拿下!”
兩名如狼似虎的緹騎上前,不由分說,抖出鐵鏈,哢嚓一聲便鎖住了楊掌櫃的脖頸和雙手。
冰冷的鐵鏈觸體,楊掌櫃徹底癱軟,麵如死灰,嘴裏兀自喃喃喊著冤枉。
“還有采買土料的管事,負責對接窯廠下單的經手人,是哪個?自己站出來!”
周響厲聲喝問。
跪伏在地的夥計中,一個四十多歲、麵色焦黃、穿著體麵的賬房先生模樣的漢子,和一個三十來歲、看著精明的夥計,身體同時一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是、是小人……小人錢貴,負責……負責采買土料……”
賬房先生顫聲道。
“小人……小人趙四,負責……負責跟窯廠那邊下單傳話……”
那精明的夥計也哆哆嗦嗦地應道。
“一並鎖了!帶走!”
周響毫不留情。
鐵鏈再次嘩啦作響,錢貴和趙四也被鎖拿起來。
兩人嚇得魂飛魄散,錢貴更是兩眼一翻,幾乎暈厥過去。
“其餘人等,全部押迴詔獄,分開看管!”
周響再次下令。
其餘緹騎一擁而上,將福瑞齋內剩下的幾個夥計、學徒,連同嚇得癱在角落裏的王十九,全都用繩索捆了,一串串押出店鋪。
一時間,福瑞齋內雞飛狗跳,哭喊求饒聲不絕於耳。
街麵上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福瑞齋被錦衣衛抄拿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陳陽府城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