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外地人,這入城費自然就該高一些,一個人五十文,拿不出來就滾蛋。”
城門處的守軍一副愛進不進的樣子,一雙眼睛肆無忌憚地在江白芷身上上下遊走,臉上帶著猥瑣的笑容。
不過也就僅止於此,倒是沒有進一步的冒犯動作。
江白芷從懷裏摸出五十文錢扔過去,帶著李葉青走進城中。
“五十文可是不少,可是尋常人家一日的進項了,他們興許是認為我們是外地來的,這才盤剝。”
“給了便給了,索性那些人還算是克製,既然是陪我遊逛,那就按我的來。”
江白芷一雙美眸看著逐漸活過來的城中集市,眼神中帶著一種恬靜的欣賞。
李葉青陪著江白芷在城中集市來來迴迴逛了兩圈,下午又將江白芷引薦到錦衣衛衙門給千戶錢康認識。
這倒不是說要借錦衣衛的光或者牽線搭橋之類的,單純是因為前次五峰道人出手協助錦衣衛平息禍亂,這份交情就算是結下了。
無論怎麽講,錦衣衛、至少陳陽府錦衣衛和孝陵錦衣衛都算是欠太白峰一份人情,隻要江白芷路過此地,被錦衣衛之人知曉,總要過府一敘。
不然就顯得既無人情也無禮節了。
她在陳陽府中盤桓了兩日便離開了,這兩日倒是再沒有遇到過金泉幫之人。
這一日,李葉青正在衙門中讀著書,他如今讀的都是些雜書。
按理說前麵的佛經道藏都已經讀了不少,就算是從前啃不動那道德之言,如今怎麽著也能一點一點拱下來。
隻是再度捧起那本道德經,怎麽看卻也是一點進度也沒有,無奈之下隻能再度放下,繼續看些閑雜之書。
公房之中幽靜淡雅,除卻偶爾紙張翻動的聲音之外再無動靜。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敲動。
“進。”
李葉青頭也不抬。
張元振走了進來。
“大人,您家鄰居來報,說是蘇姑娘買菜的時候被人攔下了。”
“嗯?”
李葉青這才放下手上的書,眉頭不解。
“怎麽迴事?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是。”
兩個人衣服都沒換,直接出了衙門朝著東市的方向走過去。
東市街口,人群圍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圈子,議論紛紛。
圈子中央,蘇挽月麵罩寒霜,一雙美目緊盯著擋在身前的金泉幫執事。
那執事約莫四十歲年紀,麵皮微黃,留著短須,眼神精悍,身著靛藍色勁裝,胸口繡著金泉幫的浪花紋飾,此刻正皮笑肉不笑地攔著去路,一隻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實則暗含勁力,封住了蘇挽月可能的去路。
地上躺著一人,用草蓆半蓋著,看穿著是個普通腳夫打扮的漢子,已無聲息,身下有一小灘暗紅血跡。
三男兩女五個百姓模樣的人瑟縮在一旁,麵色惶恐,想走又不敢走,顯然是被金泉幫的人控製住了。
“這位娘子,話可不能這麽說。”
那執事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市井油滑,“地上躺著這位,可是在你們爭執時突然倒地斃命的。
當時就你們幾位在近前,如今人死了,總得有個說法不是?
我等雖是江湖幫派,卻也講個公道,總不能讓你就這麽走了,迴頭官府問起來,我們金泉幫可擔待不起。”
他嘴上說著擔待不起,語氣卻毫無懼意,反倒帶著幾分拿捏的姿態。
蘇挽月強壓怒氣,她今日不過是來東市采買些日用,路過時見這幾人與那倒地的腳夫似乎因搬運貨物起了爭執,本不想理會,卻被那腳夫突然倒地、口吐鮮血的景象嚇了一跳。
她略通醫理,下意識上前檢視,發現人已氣絕。正欲離開去報官,便被聞訊趕來的金泉幫眾人圍住,硬說她與那幾人是同夥,爭執間誤傷了人,要留下對質。
“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隻是路過看見有人倒地,上前檢視而已!
你們金泉幫又不是官府衙役,有何權力扣留於我?
是非曲直,自有官府公斷!”
蘇挽月聲音清越,即便帶著怒意,也依舊條理清晰。
“嘿,是不是同夥,可不是你說了算。
非是要為難娘子,等我們問清楚了,自然會送你們去見官。
現在,還請娘子稍安勿躁,莫要讓我們難做。
現在,我們金泉幫在這東市,就是代行官府之責!”
說著他轉過頭看著圍觀的人群。
“誰讚成?誰反對?”
眼見無人動靜,執事嘿嘿一笑,腳下微微挪動,氣機隱隱鎖定了蘇挽月。
蘇挽月見對方胡攪蠻纏,心知無法善了,又見對方目光不正,心中更怒。
她不再多言,腳下步伐一變,身形如弱柳扶風,看似要向左,實則向右一滑,便要從那執事身側掠過——正是李葉青所傳輕身步法中的一式柳絮隨風。
“想走?”
執事眼中精光一閃,他早防著這一手,同樣腳步一錯,身形如鬼魅般橫移,再次擋在蘇挽月麵前,同時右手如電探出,五指成爪,帶著一股陰柔的吸扯之力,直扣蘇挽月肩井穴。
這一爪看似平實,卻籠罩了蘇挽月上身數處大穴,無論她如何閃躲,似乎都在爪風籠罩之下,正是金泉幫頗為陰險的擒拿手法“分水扣”。
蘇挽月臨敵經驗畢竟不足,見對方爪風淩厲,籠罩範圍又廣,心中一緊,但她這段時間在李葉青指點下勤修苦練,根基打得頗為紮實,危急時刻,平日苦練的本能占了上風。
她不退反進,上半身猛地向後一仰,險險避開抓向肩頭的一爪,同時右臂如無骨靈蛇般自下而上反撩,食中二指並攏如劍,疾點執事手腕脈門!
這一下變招迅疾突兀,正是靈蛇拳中的靈蛇反噬,講究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攻敵必救。
執事“咦”了一聲,似乎沒料到這看似嬌柔的女子反應如此之快,手法也如此刁鑽。
他爪勢不變,手腕卻詭異地一扭一抖,彷彿靈蛇蛻皮,竟於間不容發之際讓開了脈門,五指方向一變,化抓為拂,拂向蘇挽月點來的手指,指風嗤嗤作響,蘊含內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