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私陣
此話一出，柴濟的眼神微變。
不動聲色地放下了酒碗，然後纔是說道：“妖蠻外強中乾，你又待如何？難道你還敢直接打進妖蠻大澤？”
不光是柴濟，就連懷星淵，廉世昌，潘玉書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你們古樓現在真是威風，沒兵沒將，憑著那點家底，還想乾筆大買賣？”
柴濟這些年，可不隻是光長了歲數，論見識，也是遠超旁人，乾脆就跳出了江湖鬥爭去思考，不由道：“現在妖蠻大澤跟咱們開戰，的確是個馬上建功的好機會，既然如此，那你們古樓更不可能跟武盟起什麼矛盾。”
“柴老說對了。”
韋妙璿說道：“武盟人多勢眾，論兵力，不輸任何四方禁軍，隻是其中魚龍混雜，不成體係，很多人隻是湊個熱鬧，難堪大用。”
“但我們古樓恰好能夠彌補這一點。”
“你怎麼彌補，難道你手裏還有軍陣？”
柴濟撇了撇嘴，語氣有些不屑。
結果卻見韋妙璿抿唇一笑，雖未直接回答，但那模稜兩可的態度已經說明一切。
“還真有？”
柴記這次是真的驚住了，“你不要命了？軍陣可是朝堂的命根子！”
“韋夫人，這件事情的確不能開玩笑。”廉世昌同樣嚴肅道：“如果你手上有軍陣的話，大離朝堂知道這件事第一個滅的就是你們古樓！”
潘玉書表現的更是誇張，“妙璿，這件事沒聽你提前說過，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這下你真是害苦我了！”
三座王朝的皇室為何能夠坐穩江山？
除了多年以來維繫的‘正統性’，最關鍵的還是兵強馬壯，能夠壓服旁人。
皇室難出高品武夫，論拳頭不如江湖來得大，卻為何敢騎在江湖武夫頭上發號施令？
原因就在軍陣上。
掌握了軍陣，朝廷的兵馬才能與江湖高品武夫交手勝之。
所以歷朝歷代，朝堂對於軍陣的管控都最為嚴格。這麼些年以來不是沒有人研究過軍陣，可要不就是比不過皇室手中掌握的軍陣，要不就是莫名喪命了。
“還請幾位放心，我手中的肯定不是那種萬人軍陣。”
韋妙璿笑了笑，寬慰道：“合擊之法難道也犯忌諱麼？”
她這話雖然有一些強詞奪理的意思，但從事實上來說，合擊之法，還真不犯忌諱。
三五人配合默契，真氣流轉，也不過就是一種運用手段。
“你這話跟我們說說還可以，騙不過朝堂上那些聰明人。”
柴濟搖了搖頭，卻也眼神閃爍道：“但你那東西如果真的有用，武盟也一定會動心，說不定連九星宗都會主動來尋你合作。”
“監察司……”
說到這裏，柴濟略一停頓，繼續道：“監察司未必看得上你的東西，可老夫聽聞，夜主是主張反攻妖蠻大澤的，你願意添上一把火，他自然願意扶你一程。”
“我也是這個打算。”
韋妙璿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淡笑著道：“隻要先與武盟達成合作，與監察司的合作，也是水到渠成之事了。”
柴濟沉默了半晌，最後突然發狠似的將酒水一飲而盡，也不知是被烈酒灼到了，還是下定決心要豁出去了，齜牙咧嘴道：“看來你早就有計劃了，說說吧，朝廷給你下的是什麼命令？找我們這些人來又能幫你什麼忙？”
“事先說好，老夫這把年紀沒有必要跟你們拚命搏個前程。畢竟我還有幾年好活？所以老夫隻看眼下的好處，別和我說什麼功在千秋這種廢話。”
廉世昌也幫腔道：“韋夫人，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那還不如開誠佈公，大家擺到明麵上來談。”
“也好。”
韋妙璿輕輕頷首，看了一眼懷星淵，接著說道：“既然今日選在了狂劍派的地方，那自然要由狂劍的高徒來做見證。”
她並不是平白無故選在了狂劍派的產業，方纔柴濟說她用光了這些年攢下的人情其實就是在指這件事。
古樓與狂劍派的交情說深不深，說淺不淺，除非有利益糾葛，否則絕不可能輕易為她撐腰。
但是狂劍的確欠了韋妙璿一個人情，倘若韋妙璿真的是以利益打動了狂劍，再用掉這個人情狂劍，也樂得順水推舟，派出懷星淵過來代表自己，算是做個見證。
懷星淵當然清楚自己此來是為了什麼，於是乎，便謹慎地點了點頭，道：“韋夫人放心，家師既然派我前來，那今日發生的一切，狂劍派都會負責到底。”
此話一出，幾人皆是露出有些深意的表情。
廉世昌似笑非笑道：“看來狂劍前輩還真是欠了韋夫人一個大人情啊。”
潘玉書的表情卻是極為難看，隻覺得自己在此有些多餘。
一時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有心拂袖離開，可幾次咬牙後，最終也鼓不起這個勇氣。
“說那些廢話作甚？朝廷到底下令讓你做什麼？”
柴濟拔高了嗓音。
韋妙璿說道：“朝廷隻是下令，讓古樓協助監察司。時刻盯緊南關的動向，以防妖蠻在北關突破不成，選擇南關奇襲。”
柴濟聞言，眉頭緊皺道：“就隻有這樣？這點事，值得你賭這麼大？”
如果僅僅隻有這樣，那柴濟真的懷疑韋妙璿是不是已經瘋了？
隻因為朝廷下令，讓古樓協助監察司，盯緊南關的妖蠻動向，為此不惜把軍陣這種犯忌諱的東西都掏出來。
除非她真的提前得到了什麼訊息。
“柴老您應該知道，有的時候，朝廷傳下來的命令，不能隻看錶麵。僅從字麵意思上來看，朝廷隻是讓我們古樓協助監察司，但無論從哪方麵來看，監察司都根本不需要古樓的協助，甚至不需要這南方江湖的力量。”
韋妙璿淡淡道：“夜主手上可是有兵權的，他當時費了那麼大的力氣，就是為了得到兵權佔住大義。如果南關真的出事，無需朝廷調令，監察司一句話就能讓整個鎮南軍都為其效力。”
“韋夫人，話不能這麼講。”廉世昌指正道：“夜主雖然握有鎮南軍的兵權，但鎮南軍也不是監察司的私兵，如果南關有戰事發生，夜主隻有指揮調動的權力，鎮南軍的職責，從來都是守衛邊關。”
有些話的確不能隨便亂講，就算整個江湖都懷疑監察司是想要擁兵自重，但這種話如果傳到有心人的耳中，在場這幾個人，哪一個都跑不掉。
更何況鎮南軍不是監察司的私兵，更不可能成為握在夜主手中，調轉刀口對付大離的利刃。
韋妙璿卻不覺得自己說錯了話，輕笑著說道：“就算不考慮鎮南軍，現在的監察司早已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勢力。除去與武盟的合作，以及和九星宗之間的默契，光靠那些高品武夫，就足以左右一場小規模戰役的走勢。”
說到這裏為止，韋妙璿都是在強調監察司的強大，或者說，她想表達監察司如今當家的那位夜主，已經是大離明麵上的第一人。
幾人都聽出她的言外之意，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認可她的說法。
因為監察司的高品武夫，數量已經不輸一流宗派。
至少古樓這種沒有什麼底蘊，僅靠著一個四品武夫撐場麵的一流末等，連給監察司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被他這麼一說幾人這才恍然間意識，到如今監察司不光自身強大，在其他方麵也愈發令人側目。
夜主是三品，幾名活躍的司事皆是五品之中的佼佼者，而在四品這個層次也有不少人暗中替他們辦事。
南方有武盟，有九星宗，北方有妙劍齋，有大空寺。
甚至還與神印山有些‘交情’。
就這些擺在明麵上的實力，仔細一琢磨，哪一點都足以讓人吃驚。
而韋妙璿還語不驚人死不休道：“拋開這些，監察司現在仍在極力分食護國司的地盤，護國司在南方的勢力早已龜縮在角落當中，不敢出聲，在北方那邊也因為易太初出了事，導致地位一落千丈。
如果監察司把護國司也完整地吃了下去，到時候放眼大離。還有誰是他們的對手？”
“朝廷不會眼睜睜看著監察司勢大，你說的情況，永遠都不可能發生。”
柴濟一眼就看穿了韋妙璿的想法，冷冷道：“雪中送炭的時候你沒趕上，現在錦上添花還輪得到你？”
“監察司早已度過最難的時候，如今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讓人跟著來分潤好處。”
“你倒不如說是朝廷下令，叫你從中離間，以免監察司繼續發展下去，真成了尾大不掉的麻煩。”
韋妙璿一口一個好處，卻絕口不提該怎麼與監察司合作，字字句句反倒是在向幾人描述監察司的危害。
這把曾經懸掛在江湖與朝堂上方的利刃，經過了幾十年的沉寂以後，如今更顯鋒利了。
不僅朝堂惶惶難安，江湖上為此感到擔憂的也不止一兩人。
便在這時候，懷星淵突然開口道：“此前我師父曾經得到了一個訊息，聽聞夜主現在就在壺州。”
“你說什麼？”
潘玉書渾身一抖，“此話當真，夜主真的在壺州？”
“我也不敢保證，但是聽我師父講，近段時間江湖上確實少了很多風浪，而且那些有門路的權貴，都想在州牧那邊探清虛實。”
懷星淵眼神閃爍：“如果想跟監察司合作，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柴濟臉色鐵青，瞬間想通其中的關節，怒聲嗬斥道：“原來這纔是你們的打算？趁勢上門，將生米煮成熟飯？你們當真是不怕死啊！”
那位業主的脾氣，整個江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其他的事情倒還好說，但是所有曾經威脅過他的，如今非死即殘。
其中甚至包括大離國師林聽白。
連三品武夫都鬥不過他，現在他自己成了三品，難道就突然修身養性不造殺孽了？
“柴老方纔還說，夜主主張反攻妖蠻大澤。
既然如此，我們古樓想要出一份力，哪怕隻是跟在身側敲敲邊鼓，替夜主搖旗吶喊，難道不是件好事嗎？”
韋妙璿說完這話，眼神突然一厲：“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認為我當年把古樓賣給朝堂，是沒有骨氣的做法。
我也承認，這些年，替大離那些權貴做了不少醃臢事，早就成了朝堂的一條走狗！
可現在機會就擺在麵前，潛伏爪牙，等的不就是今日？”
她指了指柴濟，又指向潘玉書，“你們這些人空有宗師的名頭，一輩子碌碌無為。自詡閑雲野鶴，其實不過是失了銳意進取之心，被人打斷骨頭的老狗罷了！”
“若不是你們跟夜主有一麵之緣，當真以為我用得上你們？”
韋妙璿的突然爆發，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雖然柴記年長她不少，這會兒也是被她罵的啞口無言。
至於潘玉書，更是麵上發紅，一時有些無措。
一番羞辱過後，韋妙璿又是換了副表情，心平氣和道：“北關的戰士終究還是驚到了朝堂中那些大人物，現在他們改變了想法，打算聽從夜主的建議，考慮反攻妖蠻大澤。這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場機緣，能不能抓到，就看自己了。”
說完以後，她再也不開口，隻是默默飲酒，像是等待幾人考慮清楚，給她一個確切的回答。
沉默了許久過後。
廉世昌率先打破沉默：“妖蠻以人為食，這本就是彼此不可調和的矛盾，雖然如今有寧王這個先例，但要想求得共存，還是需要打過一場。”
“與其等待妖蠻打到我們自己的地盤上，不如殺進大澤，讓他們懂得畏懼。”
潘玉書似乎還有其他的想法，“可是……”
但他隻來得及說出兩個字，便被柴濟打斷道：“老夫覺得，這句話倒還中聽一些。”
他的臉色有些猙獰，盯著韋妙璿說道：“兩百年前，妖蠻可沒有今日這般肆無忌憚。
說到底，還是咱們下手不夠狠！
大玄都能打疼他們，打怕他們！大離為何做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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