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發令
壺州,臨陽城。
狂劍派名下的酒樓當中,柴濟與幾名老友相對而坐。
其中就有當時九道原裂穀現世時,曾去湊過一番熱鬧的潘玉書。
另外幾人,分別是狂劍派的代表,狂劍高徒懷星淵;壺州‘寒梅山’隱修,五品武評在榜宗師廉世昌。
以及一名看著至多三十歲的婦人。
這名婦人,顯然纔是今次相聚的真正核心。哪怕代表東家前來的懷星淵,在這名婦人麵前也都表現出十分的尊重,不敢有絲毫怠慢。
至於另外三人,態度卻各有不同。
柴濟資格最老,對那婦人有些愛搭不理,潘玉書似是有把柄在人手上一樣,連目光交匯都不敢,唯有廉世昌時不時與那位婦人閑談幾句,很是熟稔。
眼見閑話說得差不多,柴濟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用酒杯磕了磕桌麵,打斷兩人的談話,似笑非笑道:“韋妙璿,你這麼大張旗鼓,邀我們幾人前來與會,總不可能是為了敘舊吧。”
“況且,老夫如今也是一把年紀,早該頤養天年,不摻和江湖上的破事了。你們古樓總不能連我這把老骨頭都要拆了賣上幾錠銀子吧?”
柴濟話音雖是譏諷,卻也打破了桌上你來我往的試探。
廉世昌聞言,也不再開口,隻是笑著端起酒杯送到唇邊,顯然是打算看一看局勢再說。
懷星該年紀最小,輩分也低,隻是被師傅派來作陪而已,自然沒有發話的立場。
名為韋妙璿的婦人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潘玉書臉上。
而他這道目光對於潘玉書來說,簡直比刀兵更加刺人,當即就有些坐蠟,別過頭去訕笑道:“我今日也隻是來作陪的,韋夫人可千萬不要看我。”
“你做個屁的陪。”
柴濟沒好氣地冷笑一聲:“古樓發令,你這前任長老還敢不來?”
被爆破了心中的難堪。潘玉書清咳一聲,搖頭說道:“既然如此,柴老不若賣我個麵子,先聽聽韋夫人要說什麼也不遲。”
柴濟不置可否道:“古樓是幹什麼的,用不著老夫給你們解釋。監察司在南方與武盟聯手的時候,第一個教訓的便是那群人。”
“現在看來,監察司還是沒給你們打痛啊。”
“柴老,您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了。”
韋妙璿輕笑道:“監察司監管江湖,於情於理,都該與古樓打些交道,這是再正常不過之事,怎麼到了您老口中,反倒把古樓說得好像是江湖邪道,被監察司肅清了一樣?”
“你們具體發生了什麼,老夫不清楚,也沒那個心思去釐清。”
柴濟此刻耐心漸失,直言道:“古樓發令,無非是為了對付愈發霸道的武盟,老夫先把話挑明,這種自尋死路的事兒,老夫不跟你們摻和。
武盟背後是什麼人在撐腰,你們心裏還能沒數?就算不談監察司,不談大離夜主,九星宗那一關你們過得去麼?”
他的目光掃過幾人,語重心長道:“別為了以前那點交情,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
他的話音剛落,韋妙璿便是輕笑說道:“大家都是這麼多年的老相識了,今日我找你們來,肯定不是為了讓你們去送死。柴老有此擔憂,我也能夠理解,不過還請幾位放心,今天我確實是有一件好事。”
“好事,嗬嗬。”
柴濟冷笑道:“你們古樓是什麼底細,在場哪個不清楚?朝堂又給你們下了什麼命令?這次要對付的是武盟,還是監察司?”
他仗著自己資格老輩分大,直接把話挑明,不願再與韋妙璿虛與委蛇。
古樓這事裏說好聽了,是大離南方江湖的一流宗派。但若是說難聽了,便是大離南方的‘大空寺’。
甚至比起主動投誠的大空寺來說,古樓的地位還要遜色一籌。
因為他們並不是靠自身實力躋身一流,純粹是靠著朝堂的扶持,甚至就與當年的大離夜主方獨舟都有幾分關係。
監察司監管朝堂與江湖兩地,就必然要在江湖之中安插屬於自己的勢力。
但是當年的老皇帝給予了方獨舟這把刀太多的權力,自古帝王無情,方獨舟手下的監察司勢力滔天,難保老皇帝心裏沒有其他的想法。
所以在方獨舟著手培養江湖勢力的同時,老皇帝也做了兩手打算。
最後,方獨舟選擇私下培養暗樁,而老皇帝則扶持起了古樓這個一流勢力。
換而言之,幾十年前古樓不過是江湖之中的二流勢力,在南方一帶小有薄名,算不上特別值得稱道的江湖宗派。可後來它成為瞭如大空寺那般,向大離朝廷俯首稱臣的走狗,這才換來幾十年的富貴。
柴濟這個人雖然底線比較靈活,而且也沒有什麼所謂的武夫傲骨,但在麵對古樓的時候,仍然打從心眼裏瞧不上。
最主要的是,韋妙璿可不是真正的古樓樓主。
她那死去多年的夫君,纔是真正創立古樓的人。
這女人隻不過是將亡夫的遺產賣給朝堂而已。
柴濟與韋妙璿的交情,大半都是來自於她那短命的夫君,好友留下來的遺產卻被他的遺孀賣給了朝堂,就算柴濟知道這件事背後也有諸多無奈,但他還是過不去心裏這一關。
此刻自然更不可能給韋妙旋什麼好臉色。
於是乎見韋妙璿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柴濟當即說道:“老夫先表明態度,不管你要對付武盟還是要對付監察司,老夫絕不可能奉陪。”
說到這兒,他起身作勢欲要離席。
結果就見潘玉書突然起身攔住了他,語氣近乎哀求道:“柴老,等妙璿說完吧。”
“妙璿,妙璿!這女人到底給你灌了什麼**湯?滾開!”
柴濟根本不打算給他這個麵子,怒聲說罷,便揮手將潘玉書震退。
潘玉書硬生生承受了這氣機震蕩,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但因為心中有愧,不敢發作,隻得別過臉看向廉世昌:“廉兄,快幫我勸勸柴老!”
看到這兩人頂起了梁子,再不相勸,隻怕要大打出手,廉世昌也不好繼續靜觀其變,隻得起身攔了一把:“都是這把年紀的人了,何必要動肝火。”
“潘兄向柴老低個頭認個錯,柴老,您是大輩,也別與我們這些小的一般見識。”
他這話雖有和稀泥的意思。
但終究還是有這個實力。
其實這會兒在場幾人都算是認清了各自用處。
懷星淵雖然不敢言聲,但他好歹是狂劍派這一代在外行走的傳人,多多少少能代表狂劍的態度。
身為東道主在此鎮場,再好不過。
而潘玉書欠了韋妙璿的人情,就必須要站在韋妙璿那邊說話。
至於廉世昌,表麵看起來雖是兩邊都不佔,但他身為武評榜上的在榜宗師,既然能被韋妙璿請到此地,其實已經能夠說明問題。
柴濟左右看了看,‘恍然大悟’道:“原來在這兒等著老夫呢,合著你們這幫人早就勾結到一起去了,隻等著老夫上套是吧。”
他眼神一冷,“幾年不在江湖上走動,真以為老夫沒了脾氣?”
潘玉書默不作聲。
韋妙璿仍是一臉微笑,淡淡地看了懷星淵一眼。
懷星淵自然也沒辦法繼續坐在那不吭聲了,隻好說道:“柴老前輩,晚輩此番前來與會,得到家師的首肯,古樓所要做的事,狂劍派一定會支援到底。”
這句話一出,就代表一名四品神通境界的武夫徹底做出了選擇。
柴濟聞言呼吸都為之一滯,隻覺得有張看不見的大網,從四麵八方將自己團團圍住,心底直呼上當。
可就算這樣,他嘴上還是不服氣:“所以幾位這是要逼老夫束手就擒了?”
“柴老不要誤會,古樓從來都沒有逼迫任何一個人,一切都是全憑自願。”
韋妙璿一邊說著,一邊拿起酒壺,倒了碗酒,推向柴濟。
微笑道:“監察司在南方起勢已不可阻擋,更不要說夜主手握兵權,還是三品武夫。除非我已經老糊塗了,不然怎麼會跟他們作對?”
“那你到底是要幹什麼?擺這個陣仗嚇唬誰呢?”
柴濟雖然梗著脖子,一臉不肯服軟的模樣,但心之形勢比人強,便也默默坐了下去,手掌扶住酒碗的邊緣,沒好氣道:“不對付監察司,那就是想要對付武盟?”
古樓就是大離朝廷安插在南方江湖的走狗,其性質與監察司沒有什麼區別,但在根本上來說,仍然是江湖宗派。
就好像大空寺那樣,很多時候都可以聽調不聽宣。
如果是合理的命令,他們當然不會違逆如今這位陛下的意思。但如果是要他們去送死,無論大空寺還是古樓都沒傻到那個份上。
對付監察司,沒戲。
但如果針對武盟的話,倒不是不能商量。
武盟雖然背靠九星宗,又和監察司眉來眼去,但不管怎麼說,它都隻是個新興勢力。在這江湖當中頗有聲勢不假,可根基薄弱,就是它最大的破綻。
所以柴濟並沒有選擇喝下那碗酒,而是提前說道:“老夫直接告訴你們,對付監察司那是自尋死路,但對付武盟也沒好到哪兒去。現在武盟的盟主,可是範不移。”
範不移這三個字,就足以壓死他們幾個人。
別說是五品五評網上的廉世昌,就算是懷星淵的師父親自前來,遇上‘伏魔刀’範不移,也得唾麵自乾。
大離四品武評第三,在某些意義上,就可以說是天下第三。
在他頭上的四品隻有兩人。
就算把那兩人請來,誰又敢說能夠穩勝範不移?
“伏魔刀範不移的名聲自然響亮,另外兩個排在他頭上的也不是實力夠強,而是名聲夠大。”
廉世昌點頭言道:“大離四品第一符玄嶷。四品第二,唐青要。
這兩人一個出身神印山,是與楊垂皇同輩中人,另一個,則是至今不知下落的魔門餘孽。
不管是哪個,都不可能無緣無故出手針對範不移,至於排在範不移之下的那些四品武夫……”
廉世昌言盡於此,沒有多說。
畢竟四品神通境界素來有陸地神仙之稱,而他一個五品的‘凡人’,在此妄言評斷神仙,多多少少有些託大了。
可他想要表達的意思已經說得十分淺白。
第一第二不出,範不移這個第三在江湖上就是無敵的。
以前是如此,現在三品武夫能夠在外走動,那就更是如此了。
要知道比三品的數量,天底下誰能比得過九星宗?
敢針對九星宗下一任的伏魔刀刀主,怕是有幾條命都不夠九星宗去殺。
所以,他還是秉承著中立的態度,認可了柴濟的話。
但柴濟自然不可能對他有什麼感激之情,隻是冷冷說道:“我們在這討論了半天,你一句話都不說,看來是老夫猜錯了,你找我們來要對付的,還真不是這兩個棘手的玩意兒?”
柴濟緊盯著韋妙璿,“老夫不信被你們古樓找到頭上能有什麼好事,如果不是朝廷下了命令,你也不會這麼賣力,連這些年攢下的人情都要一次用光,肯定所圖甚大。”
“我瞞得過誰,也瞞不過柴老您啊。”
韋妙璿輕輕一笑,柔聲說道:“朝廷確實下了令不假,但你也知道,古樓得看是什麼命令,纔好決定要不要接手辦事,這一次朝廷的命令確實是有好處的。”
她沒再接著賣關子,而是抬手示意柴濟飲下酒水。
同時說道:“幾位應該都聽說了北關戰事,從妖蠻啟釁,至今已有月餘,但北關那邊遲遲沒有後續的結果,多少雙眼睛都盯著那裏?可除了監察司之外,沒有人能夠掌握北關的確切情況。”
“這件事說明瞭一個什麼道理?”
韋妙璿問道。
柴濟默不作聲,但也端起酒碗,放到唇邊抿了一口。
這時候站在那兒,有些尷尬的潘玉書則是道:“北關沒被攻破,證明現在的將士遠比當年厲害?”
韋妙璿笑了一聲。
“這話確實有道理,但咱們應該反過來想。”
“打了一個月都沒有結果,隻能說明,妖蠻現在外強中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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