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
將一切打理妥當的顏辭，回到島主府內，還沒等歇一口氣。
天地觀中卻突然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氣息。
他先是稍稍一怔，沒想到，自己不久前才向危天衡提起過此人，而現在這傢夥竟然活著回來了，而且在天地觀當中顏辭還發現。對方的氣息有些萎靡，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
念頭稍稍一動，顏辭決定還是先去看一看到底是什麼情況。於是，他身影一動，幾乎瞬間離開了島主府，很快，便來到長街之上。
如今島上居民已被撤離的七七八八，剩下那些不是失蹤，就是死在了之前那場爭鬥當中。這條原本繁華熱鬧的長街上。除了那道手持長劍，還拎著個布包的身影，此刻竟是空無一人。
看到他的身影，慢慢朝自己走來，顏辭眯了眯眼：“卓影寒？你去哪裏了？是誰傷了你？”
一連三個問題，先是不確定對方的身份，再是。質問對方為何不在島上，與誰交手。這絕對稱不上是對自己人應有的態度。
很明顯，現在顏辭誰都信不過，哪怕是危天衡。極為仰賴的卓影寒，同樣也是如此。
不過。卓影寒卻沒有回答顏辭的問題，而是一抬手便將那滴血的布包丟到了顏辭麵前。
布包落地，頓時散開，四顆染血的頭顱滾動到了顏辭的腳下。
顏辭低下頭，這四顆腦袋顯然是剛剛斬下來的，而且看麵容長相，確定都是些陌生人。正當他準備詢問之時，便聽卓影寒冷冷地說道：“你辦事太不仔細了，漏了這四個人，居然沒有半點察覺麼？”
顏辭聞言，抬起眼眸看向了卓影寒。
接著說道：“如果能夠逃過我的探查，就說明這幾個人應該隻是無關緊要的嘍囉。”
他之前忙著鎮殺那些四品神通境界的武夫，確實對四品以下的人沒有太過關注，因為在他看來，四品之下，本就不值一提，即使暫時放過了，事後也可以清算回來。
反倒是放跑了那些四品境界的傢夥。之後若再想去找，恐怕就難了。
不過卓影寒似乎並不意外顏辭會給予這種回答：“或許在你心裏自有一套標準。不過在我看來，涉及到城市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之前他為了對付那個蠻人，的確費了一番功夫，而且也受了一點傷勢。所以在解決對方之後，他便立刻趕了回來。恰好撞見這四個漏網之魚。
於是就直接出手將他們斬殺，提著人頭來見顏辭。
顏辭也沒有反駁卓影寒的話，微微頷首道：“你提前出手殺了他們，確實省了一番事後清算的功夫。”
不過卓影寒似乎沒有與他廢話的打算，直接問道：“島上居民，是危天衡下令讓你疏散的？他現在人在何處？”
“我也不知道，不過他此刻應該是與西海王在一起。”
顏辭回答道。
得到這個答案，卓影寒深深看了顏辭一眼，隨後轉身就要走。
見他想要離去，顏辭便對著他的背影說道：“你身上的傷勢不輕，現在離開，也是什麼都做不了，倒不如留下來好好休養一番。之後的事也不需要你再插手了。”
“之後的事？”
卓影寒腳步一頓，頭也不回道：“你根本不知道之後要發生什麼。”
顏辭聞言，心中一動。
卓影寒顯然是知道一些內情。
但他骨子裏那一份謹慎，還是壓製住了好奇心，沒有讓他把問題問出口。
而且就算他真的問了，卓影寒也未必願意向他解釋什麼。
果不其然的事，卓影寒隻是冷冷的丟下這句話，隨後便加快腳步，逐漸消失在顏辭的視線當中。
不過他並沒有直接離開萬象島，而是折道去了萬象島的那一座寶庫當中，輕車熟路的從中取出一把長劍。
那長劍樣式古樸。
劍鞘上鑲嵌著一顆紫色的寶石，卓影寒用拇指輕輕摩擦了兩下，臉上有一絲複雜情緒，稍縱即逝。隨後便是將這把長劍背在身後，取代了自己原先所佩戴的那一柄。
等他再度離開時，已是感知不到顏辭的氣息了，他知道，此人應該也不敢在萬象島久留。
畢竟出了這麼大的事，而且危天衡至今不知所蹤。以顏辭的性格來說，這傢夥絕對不敢摻和到此事當中，更不可能聽從危天衡的命令。也不過是盡了自己身為大統領的本分，既然諸事已了，他肯定會選擇離去，暫時避避風頭。
對於個人的選擇，卓影寒沒有指手畫腳的習慣，何況他也知道，顏辭這傢夥本性便是如此。在萬象島強橫之時，他願意以三品之身，在此當個大統領的職位，但如果哪天萬象島落魄了，此人絕對會轉身離去。畢竟他不是萬象島培養起來的三品武夫，本就沒有與其共存亡的義務。
而且這一切歸根結底，還是危天衡的選擇。
念頭及此，
卓影寒輕嘆一聲。心中喃喃道：“你所盼望的那個新時代，真會以你所想像的那種方式降臨麼？”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質疑危天衡的決定了，可惜，如今他已經在這條路上走得太遠，即使危天衡是錯的，如今再想回頭，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所以他決定在事情無法挽回之前，回一趟自己的師門，至少要為萬象島保留一絲香火，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危天衡走向極端。
真到了那個時候，一切纔是徹底無法挽回了。
哪怕他這幾年極少回到師門當中，自己的身份還擺在那兒，隻要肯低下頭回去求助，總歸還是有些薄麵的。
……
另一邊，危天衡與段梵分開之後，先是趕到天地氣數產生波動的那處位置，但隻是看了一眼，他就知道自己還是來得太晚了。一切都已塵埃落定，無論先前是誰在這裏交手，此刻也是早已離去。
不過根據此地殘留的一些氣息，還是讓他鎖定了一個名字。
“想不到，那位孔前輩竟然也摻和到這件事當中了。”
危天衡沉吟一聲。
很快就有了新的想法。
隻見他翻手取出三枚寶錢，向半空中拋去。
三枚寶錢呈品字形定在半空，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約束。
危天衡單手掐訣，心念一動，三股天地之力為他所撬動，分別注入到了三枚寶錢當中。
以寶錢為媒介，撬動此方天地，佈下一座簡易陣法。
隨即。
他盯著那三枚寶錢，目光彷彿已經洞穿時空，看到了之前此地發生的所有事。
一幕幕場景在他麵前飛速流轉，道道虛影交織，這是透過天地之力的‘記憶’，將原先所發生的情況重演一番。
但他終究還是受限於材料的問題，沒辦法看得太過清楚。
不過，僅僅隻有一些虛影的存在，就已經足夠讓他判斷出當時究竟發生了何事。
很快，他就看到了當時那幾道身影交手的一幕。
其中有三道模糊的虛影不斷交戰，引得天地之力劇烈震蕩。
“能夠撬動如此程度的天地之力，確實都是高手。”危天衡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處畫麵。
伴隨著天地之力的翻湧，那幾道身影也是愈發清晰起來。
終於，他看清了其中一人的長相。
對方已是落入頹勢，被對麵之人逼到絕境。
而他的長相，雖然比較模糊，卻也讓危天衡快速鎖定了一個名字。
“程逾白。”
“在北海隱匿多年的老鬼，在二品絕跡以後，沒多久便開始閉死關，那時他的年紀就已超過百歲了。”
沉吟一聲後，危天衡看著那個把程逾白逼到如此境地的身影。
此人手上，還有一個造型古怪的兵器。
在天地之力的重現裡，無法確定那兵器的真正模樣，但也可以看出來，那東西體積不大，並非是常規的武器。
“看來這位，應該就是來自三座天下的武夫了。”
危天衡又確認了一人的身份。
因為除了三座天下的外來者之外，沒有人會和程逾白鬥到如此地步。
倒不是說萬靈海的武夫沒有血性，而是因為，達到這種層次的老鬼，多多少少都有幾分交情。如無必要，基本不會出手內鬥，更不可能打到這樣的程度。
確認其中兩人的身份之後，危天衡沒有去關注第三人到底是誰，而是想要找到孔月身的痕跡。
除非這位‘孔前輩’沒有出手，否則的話，他在天地之力裡留下的痕跡就一定無法瞞過自己。
大約數息過去，危天衡終於是找到了孔月身的所在位置。
但還沒等他看清具體的情況。
翻騰的天地之力就好像被某種力量所影響，迅速開始崩潰。
一抹陰影出現在三枚寶錢的中央，旋即隻聽‘哢嚓’一聲。
三枚寶錢無法承受這般巨大的壓力，當場裂開。
寶錢破裂，陣法因此消失。
危天衡通過天地之力所進行的追溯，自然也就到此為止了。
但他臉上也沒有什麼懊惱的表情。
隻是若有所思地伸出手，將那三枚寶錢碎片接下。
端詳著裂痕處的‘焦黑’。
“天地氣數所施加的影響還未消散麼？”
危天衡喃喃一聲。
握住拳頭，將那三枚寶錢收回袖子。
搖頭說道：“看來這次，是要動真格的了。”
說完這句話，危天衡毫不停留，沿著天地之力中殘留的部分痕跡，準備先找到孔月身再談其他事。
而且他隱隱有種預感。
那位大離夜主，說不定就在孔前輩的身邊。
……
孔月身這人也是說到做到。
既然答應了楚秋，要替他找到那位隱居在西海的古族，接著也就毫不耽擱，直接在前方引路。
兩人速度極快，不多時，便已橫跨數千裡。
直到遠處已能看到一片風暴區域阻攔了去路，孔月身纔是停住動作，對楚秋說道：“那古族就藏身在風暴當中。”
楚秋挑了挑眉，“他膽子這麼大？”
萬靈海的風暴，可是號稱連三品都無法安然度過的天災。
儘管楚秋還未與這東西正麵對上，但也能猜到背後必定有‘天地氣數’的力量。
“不是膽子大，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
孔月身說道：“古族生來就擁有常人無法理解的特殊力量，早在當年強勢時期，還能庇護各自族人不受外人覬覦。
後來各個古族勢力衰落，人丁凋零，餘下者皆成為旁人眼中的一塊肥肉。
現在四座海域的‘黑市’裡，有關於古族的東西，一經出現就能拍出個高價，活著的古族，更是價值不菲。”
“所以，他才會躲在風暴區域裏，以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煩。”
解釋一番後，孔月身試探性地問道。
“你小子可有穿越風暴的經驗？”
“沒有。”
楚秋如實回答。
但緊接著就說道：“先前我靠近過海域邊界，那時也看到過風暴攔路，感覺這東西背後的力量，似乎跟天地氣數有點關係。”
孔月身點了點頭，“萬靈海的風暴區域，本質上就是‘天地氣數’的呼吸。雖然四座海域的氣數都已沉睡，鬧不出太大的亂子，但就隻是這點餘波，都足夠讓人頭疼了。”
他對此也是十分有忌憚，不願說得太多，隻是說了一句：“跟在老夫身後，否則一旦迷失在風暴區域當中，對你小子來說也是相當麻煩的。”
楚秋這會兒倒是沒有反駁。
他知道，孔月身既然能在親眼見過自己的實力以後，還對風暴區域有如此高的評價，那就代表這東西的確隱藏了某些自己所不知道的危險。
於是，孔月身便在前方引路，楚秋隻是落後半個身位，兩人先後闖入那片肆虐的風暴區域。
剛一進入其中。
潑天雨幕便向兩人席捲而來。
狂風肆虐，海麵如被捲動的綢緞，高低起伏、一浪高過一浪。
更遠處，蓋頂的陰雲當中，偶有紫色雷光閃爍，點亮一片區域的剎那，也是讓風暴區域深處的恐怖景象浮現在兩人眼前。
看到那雨幕深處，堆砌著密集的龐大屍身，以及圍繞在附近，不停移動的龍捲，楚秋隻是瞥了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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