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月身的話雖然說得十分囂張，但在說完以後，還是向楚秋遞了個眼神，因為他知道，不管他們怎麼爭，最後拍板決定的人還是這個黑衣少年。
楚秋雖未開口，但也始終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儘管這些老鬼決定把事情攬在他們自己身上。
可現在也不是能夠立即脫身的情況。
“天地氣數是因為我壽元突破了萬年，所以才會親自下場，決定將我抹殺，冥冥之中自有一股氣機鎖定了我，不論我逃到哪裏，這團陰影就會跟到哪裏，要想脫身，必須得先想辦法，將這陰影裡醞釀的東西打掉。”
楚秋眯著眼，幾乎一瞬間就做出了決斷。
不將陰影裡的天地氣數解決，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天地氣數依舊會鎖定他。
於是楚秋頷首說道：“那就用你的辦法試一試，就算不成也沒什麼損失。”
得到楚秋的應允，孔月身臉上的表情卻是一僵。
“什麼叫沒什麼損失？老夫出手一次，也是要折損壽元的，而且這個法子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他可不想讓楚秋覺得自己隻是隨意出手，成不成都無所謂。
那他不就是白賣命了？
畢竟這天地氣數對他來說沒什麼作用，即便真的成功了，也是成全了那三個老鬼，同時也為這黑衣少年解決了一樁大麻煩。
後者纔是孔月身真正的打算。
他想通過這件事，賣一個麵子給對方，至少能夠交下一份人情。
跟這種實力強大，前景無限的‘天才’交好，哪怕隻是留下一點點香火情，對於西海而言也是受用無窮。
起碼等他死了以後，西海的傳承也不至於徹底斷絕。
“這老東西是想賣人情給你，夜主不要上他的當。”
楊垂皇故意提醒了一句，“跟他們這種人哪怕沾上半點關係，也是晦氣得緊，以後他死了，總也得想辦法把這人情還上，誰知道會碰見什麼大麻煩？”
“小子，他說的沒錯，孔月身這傢夥跟我們不一樣，他對西海忠心耿耿，真要你出手，那也是西海遇到了滅頂之災。”
程逾白幸災樂禍道：“而且他那兩把刷子，我們再清楚不過，無非就是想利用‘災劫’，強行壓製住這道天地氣數。
他若是現任西海王，或許還有幾分把握。過去這麼多年，天知道他身上還能剩下多少氣韻。”
剛才程逾白還真的被孔月身給唬住了，不過轉念一想，頓時就猜到了孔月身的打算。
要說這傢夥跟他們有什麼不一樣，無非就是當年鎮壓過西海的氣數，能操使一點災劫之力。
“你這傢夥先前還不承認海王傳承具備‘賜福’與‘災劫’，現在卻想用這力量頂上去，誰知道你能有幾分把握？”
不過程逾白的話剛說完，就見蘇觀復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也是急忙閉上了嘴。
“災劫之力能壓製這道天地氣數？”
蘇觀復沒有懷疑孔月身。
隻是向他詢問，能有多少把握。
孔月身沒有回答，隻是垂下了雙手，盯著楚秋：“老夫跟他們不一樣，時間還有很多，至少能等到你撞開二品之門。”
楚秋明白他的意思。
也是點頭說道：“那你就試試，如果成功，未來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
“嘿。”
孔月身笑了笑：“你小子，求人都這麼有底氣，是個能成器的。”
他跟蘇觀復幾人不同。
對於天地氣數的理解，另有一番視野。自然也知道楚秋現在碰上的麻煩不是輕易就能夠甩掉的。
換句話說，他這次出手分量的確不低，而且也要承擔極大的風險。
至於能不能成，其實他心裏也沒有多少把握，隻是想著都到了這個份上，如果繼續袖手旁觀的話，讓那三個人胡亂出手，搞不好還會弄巧成拙。
既然如此，倒不如讓他來。
已然下定決心之後，孔月身的臉上湧現了一層黑氣，渾身都散發出極其不祥的氣息。
四周的天地之力瞬間產生一股排斥的力量，像是要將孔月身直接擠出這方空間。
見此一幕，楚秋眉峰微動。
這種排斥之感，他之前也遇到過許多次。
但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找到源頭，隻知道，是與冥冥之中那股意誌有關係。
原本以為是天地氣數在背後搞鬼，現在看來好像另有隱情。
不過，即使有這般強大的排斥之力，依舊沒能阻止孔月身調動體內那股屬於天地氣數的‘災劫’。
當那層黑氣逐漸向他胸口蔓延而去，他已是虛空踏步，走向了前方那團陰影。
他心中暗想：“許多年沒動用這股力量，還真有點不習慣。”
不過這個念頭僅僅隻是一閃即逝，很快，在幾人的注視之下，孔月身已經走入了陰影當中。逐漸接近其中那道完全無法理解，並且逐漸孕育而出的詭異存在。
在他的視野當中，隻能看到一道更為深邃，難以理解的黑暗。
但孔月身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伸手向前觸碰。
手掌觸及到那黑暗的同時，渾身的黑氣也是源源不絕地湧向前去。
幾乎就在這瞬間，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一陣若有似無的尖叫聲。
彷彿千百人同時嘶吼，重重疊疊，回蕩在周圍，辨認不清具體的方向。
但他們都知道，這聲尖叫，定然是從那陰影當中傳出來的。
當孔月身邁入陰影以後，裏麵的情況就被徹底隔絕。
蘇觀復，程逾白、王聖三人同時開啟了天地觀，試圖洞穿陰影，看清楚裏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當他們這麼做之後，卻感覺眉心刺痛，精神秘藏如同被火灼燒，瞬間將天地觀關閉。
三人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臉上的震驚之意。
就連蘇觀復都有些驚訝。
“這就是災劫的力量？”
“難道你也沒見過？”
程逾白卻表現得比他更加震驚。
因為在他看來，蘇觀復不可能沒有見過災劫之力。
要知道，當年蘇觀復可是與兩任東海王交過手。
以他那時的實力，絕對能逼迫對方使用這股力量。
然而蘇觀復卻是搖頭否認道：“孔月身說的沒錯，災劫和賜福之力，向來都是隻停留在傳聞當中，根本沒有人親眼見過。
在他暴露之前，我也無法確信，他真的能夠使出這種力量。”
“那這傳聞是怎麼傳出來的？”
楊垂皇聽到這話，頓時問道。
蘇觀復默然了一瞬，“我也不清楚。”
“不過這世上的許多傳聞，都未必有源頭。”
“那不就是胡亂猜測？”楊垂皇皺著眉道：“隻憑一個猜測，你們就真的放心讓這老傢夥動手？”
未免也太過兒戲了點。
“至少現在看來，他的確有辦法解決天地氣數。”楚秋說道：“且先看看吧。”
楊垂皇立即用念頭對楚秋說道：“不能信任這些老鬼。”
他對這些人全都報以戒心，就算是孔月身，在他眼裏也是不值得信任的。
“這老傢夥隻是提供了一個思路，就算不成也沒什麼損失。而且，你別忘了，即便他真的將天地氣數化做己用。對我而言，同樣也是解決之法。”
楚秋念頭一閃，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楊垂皇卻是說道：“你不知道這些壽元將近的老鬼究竟會做出什麼事，這些人本質上就是不可控的，比起妖蠻還不如。”
這不是楊垂皇對他們的偏見，而是多年以來親眼所見的事實。
論年紀，楊垂皇與他們絕對有很大的差距，但論見識，這些閉關多年的老鬼，未必能有他這般豐富。
楚秋也不是懷疑楊垂皇的話，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擦著伏魔刀的刀柄：“天地氣數是個大麻煩，在此之前，這些老鬼也算不上什麼問題。最起碼，現在這些老鬼還算是可爭取的力量。”
楊垂皇聞言，深深看了楚秋一眼：“天地氣數對你的影響，現在已經顯現了，換作是從前，你不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聽到這話，楚秋愣了愣。
但楊垂皇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眼神一凜。
“被天地氣數盯上，對你來說也不是第一次了，為何這次你會如此謹慎？是因為天地氣數親自下場。還是因為你已經有了絕對不能死的理由？”
他不知道楚秋到底做了什麼，導致會出現如今的情況。但他能夠猜到，楚秋這次應該是得到了相當大的好處。而且這種好處讓他有了絕對的自信，認為時間是站在他這邊的。
“畏懼死亡，便是那些老鬼走向腐朽的第一步。”
楊垂皇意味深長地說道：“任他們之前如何天資縱橫，聲名顯赫，直到意識自己壽命無多，但卻遲遲無法窺見二品境界時，一身血勇皆會變成恐懼。”
“你的意思是，我開始怕死了？”
楚秋回過神，反問了一句。
“楊某也無法確定在夜主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這種恐懼的味道，楊某卻是再熟悉不過。”
楊垂皇並沒有把話說死。
不是擔心楚秋接受不了這種指責。
而是他的確無法理解楚秋現在的狀態。
楚秋沉默下來。
幾乎是下意識看向麵板。
麵板之上，除了那行【壽命達到十萬年解鎖進階功能】以外，還有一團被遮蓋住的文字。
那是麵板尚未真正展現的新功能。
壽元達到萬年，直接顯現出來的功能，是合成。
將現有所學融入一爐，演化出更為純粹、強大的功法。
這個功能雖然也很強大，可是對於楚秋來說，並不能解燃眉之急，而且對他而言，稍微有些不符合麵板對於‘進階功能’的定義。
“難道就因為這個尚未展現出來的新功能，讓我心中產生了一絲退縮之意？”
楚秋盯著麵板上的文字，不由得開始審視自身。
回想這一路走來。
在種種絕境之下，依舊是靠著奮不顧身、敢於拚殺的那一口氣支撐，才能衝出險境。
但隨著實力越來越強，這種險境也會越來越少。
但如今壽命突破萬年，麵板出現了新的變化，連同他的想法也跟著改變了麼？
他最後看了一眼尚還沒有完全展現出來的新功能，將隻有自己能看到的麵板驅散，對楊垂皇道：“聽你這意思，是想勸我和天地氣數拚個你死我活？”
楊垂皇笑了笑，並沒說話。
但他也知道楚秋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與此同時，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聲驟然消失，彷彿被人掐住了喉嚨般戛然而止。
蘇觀復的眼神微微一動，雖然看不清陰影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也知道，孔月身此刻應該已經與天地氣數開始交鋒了。
程逾白臉上每一道褶子都像是在顫動，喃喃道：“這老傢夥真的能成功？”
可惜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但程逾白也不是想要一個答案。
他隻是藉此來抒發內心深處的不安。
雖然不知這種不安究竟來自於何處，可他知道，利用萬靈海的天地氣數，賜予自身的災劫之力，來對付三座天下的天地氣數，孔月身這老東西真的是拚了命了。
而在那陰影當中，孔月身的雙眼已經變成漆黑一片，身上的黑氣源源不斷向外湧出，從一隻手觸碰那道黑暗，換成了兩隻手將其按住。
雖然他一聲不吭，但此時此刻卻經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
全身氣脈，像是被一根根細針穿過，精神秘藏、人體秘藏同時震蕩，雖然災劫之力已經被他打入其中，但麵前這片黑暗，似乎並不打算坐以待斃，想要利用某種力量，將他的功體震散，讓他變成凡人。
“這點兒手段，就想廢了老夫的修為？”
“你這強龍未免也太不把地頭蛇當回事了！”
孔月身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張嘴一吐，凝成實質的黑氣噴湧而出。
他已是毫無保留，將自己所能調動的全部災劫之力盡數送出，如此一來，這種對抗就變成了兩種天地氣數之間的抗衡。
感受到掌心之下傳來一陣激烈的‘震蕩’，孔月身知道自己的行為有了效果。
心底也是隱有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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