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另一頭。
危天衡帶著段梵連萬象島都不敢回，而是直接隨便選了一處海島，隨手掏出幾枚寶錢，便佈下了一處遮蔽氣息的陣法。
見他如此謹慎，段梵也是有些吃驚。
他從未見過危天衡這般模樣，而且還是在臨近萬象島的地方。
於是便懷著幾分小心問道：“這裏離萬象島也沒多遠距離，再大的事，也不至於連家都不敢回吧？”
“你的境界不到，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危天衡搖了搖頭，“天地氣數親自下場，肯定會喚醒那些沉睡多年的老怪，一旦這一群人現身，整個西海都未必能承受得住他們折騰，如果我現在帶你回萬象島，說不定會把禍事引回去。”
在察覺到天地氣數有變，那一瞬間，危天衡就知道，這萬象島肯定是回不去了，且不說，接下來很可能會發生種種連他都無法判斷的事，光是那些破關而出的老鬼，就足夠讓他頭疼。
再一次從危天衡口中聽到了自己境界不夠這種話，段梵也是揉了揉眉心，低聲說道：“涉及到天地氣數，你懂得未必有我多。”
“那又如何？你鎮壓的不過是西海那道尚未蘇醒的天地氣數，這次來的，可是那三座天下的麻煩東西。”
危天衡臉色沉重：“你我二人最好不要隨意走動，現在外麵肯定是危機四伏，萬一碰上了哪個老鬼，他若心情不順大鬧一場，憑我也未必能壓得住他。”
這時候段梵纔是聽懂了危天衡真正的擔憂，點了點頭說道：“那些老鬼確實是個麻煩，不過他們壽元無多，就算離開了閉關之地，應該也不會隨意與人動手。”
聽到這話，危天衡卻是瞥他一眼。
隨後便是為他指了個方向。
“那裏已經有三品武夫交過手了。”
他雖然沒有展開天地觀，但僅憑天地之力的流動就能夠發現這一點。
段梵聞言，也是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努力感受一番，表情有些難看道：“你在唬我？”
他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更不知道危天衡所說的地方到底在哪兒。
危天衡也不與他解釋太多，隻是說道：“總之你就聽我一回，西海王府那邊的情況，暫時還不需要你出麵，至於萬象島，有島上的守衛力量，應該也出不了太大的差池。”
說完這句話，危天衡心中突然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但這預感來得快，去得更快。
他很快就意識到，萬象島可能已經出事了，但正如他所說，情況並不算危急，而且天地氣數的異變，也許已經將那些‘麻煩’驚走了。
僅從這一絲感應，就讓危天衡判斷出，出手之人，很可能是天墟老祖。
畢竟西海其餘六島，尚還存身於舊地的年邁三品，隻有天墟老祖摸到了那個門檻。
剩下的無不是早早就與自家門庭切斷了聯絡。
不過好在天墟老祖這人還是個能打交道的，危天衡還不算太過擔憂，自然也沒把這猜測跟段梵交代。
段梵也沒看出危天衡方纔那一絲神色之異，繼續說道：“那若是照你這麼說，這次來的麻煩是那三座天下的根由，豈不是與那幾個外來者有關？”
顯然他也聽說了，萬象島上來了幾個外人。
隻不過，暫時還沒摸清楚對方的底細，後續就已經碰上了魔門的瘋子。
危天衡則是沉吟了一聲，“這次從三座天下來的，應該有一個大離的皇族，以及一位實力很強的年輕人，也是這一任的大離夜主。
剩下那幾個，都是江湖中人，若說誰有可能引動天地氣數，我猜測，極大概率，便是那位大離夜主了。”
段梵則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大離夜主這名頭，最近倒是很響，聽說他是肉身突破三品？”
危天衡聞言，頗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你這訊息這麼靈通，誰告訴你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段梵自得一笑。
隨後笑容收斂：“如果真是那位大離夜主引動天地氣數，這般禍害萬靈海，你想怎麼做？”
“問題不是我想怎麼做，而是那些破關而出的老鬼到底想幹什麼。”
危天衡語氣凝重。
“那群老鬼壽元無多，早就已經不能用常理判斷。天地氣數，雖然不是他們最佳的選擇，但現在既然到了唾手可得的位置，也難保他們不會為此大打出手。”
按照他的猜想，現在能夠動身的老鬼應該不超雙掌之數。
可即便是這個人數，也足以將西海打成一片廢墟。
雖說西海也有不少三品境界的武夫，再算上自己與段梵二人，人數上不會有什麼差距，但在實力上肯定難以與那群發瘋的老鬼相提並論。
更別說與那些老鬼交手，很可能會打破三品極少隕落的傳統。
畢竟那些人一旦動起手來，就是在燃燒壽元。
不鬥出個生死，絕對不可能罷休。
到時候能有多少三品武夫挺身而出，也是個未知數。
想到這種種難題，危天衡突然對段梵問道：“孔前輩與你還有聯絡？”
段梵神色一變，警惕道：“你可別打那位老前輩的主意，其他三座海域都沒有這樣一位護道人，如果他折損了，對於西海來說同樣也是不可挽回的損失。”
孔月身乃是‘西海王’的護道人，其地位自然是極為尊崇，也是相當‘寶貴’。
危天衡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去，段梵肯定不可能點頭。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孔前輩如果知道此事，也不可能像你這樣畏首畏尾。”
危天衡嘆了口氣，隨即說道：“不論如何，這件事都不是你能摻和的，如果你死了，情況也會變得相當麻煩。”
段梵則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神色微微一變：“你覺得那三座天下的氣數，可能會對萬靈海出手？”
雖然同為天地氣數，但萬靈海這一分為四的‘殘廢’，自然不可能會是那東西的對手。
“世間萬物皆有壯大自身的執念，如果天地氣數真的誕生了意識，並且親自降臨，難保它不會盯上西海的氣數。”
危天衡說完之後，語氣稍緩地說道：“但你也不必太過緊張，那三座天下的氣數，雖然到了西海，卻未必會盯上你。”
“你這話說的，身為西海王，就算那東西不盯上我，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觀。”
段梵的眉頭緊鎖。
西海王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鎮壓西海的氣數。
其他三座海域同樣也是如此。
如果三座天下的天地氣數，真的盯上了萬靈海的氣數，那他絕對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更何況。
眼下情況未明。
誰也不知道那三座天下的氣數究竟為何而來，不惜親自降臨，打破禁忌。
段梵必須要做好最壞的打算，而且絕不可能等到危機爆發之時才後知後覺。
想到此處，段梵便對危天衡說道：“我知道你這傢夥有自己的打算，但身為西海王，這件事我責無旁貸。”
一看他這個表情，危天衡就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
“你想拚命，也得知道對手是誰，天地氣數這種東西，不是你豁出性命就能夠戰勝的，況且哪怕有孔前輩這個護道人在麵對那麼多老鬼，他也沒辦法護住你。”
危天衡說道。
段梵略一沉默，接著就道：“那你可有什麼想法？”
但見危天衡搖了搖頭。
段梵便是有些急躁道：“什麼辦法都沒有，你就隻會在這說風涼話不成？”
“不是說風涼話，是想辦法先把你保下來。”
“如果你現在離開，要麵對的不單隻是天地氣數，還有那些發瘋的老鬼。這二者隨便哪個都能要你的命，你能對付得了哪個？最後不還是要我出手救你？既然如此，倒不如一開始就不放你出去，把你留在這，也省了我一番麻煩。”
危天衡如此坦率的話，也是讓段梵沒辦法反駁。
但他還是有些不甘心的說道：“你一個萬象島島主，我一個西海王，在這種關鍵時刻，難道就隻能躲在這兒？”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活著纔有希望，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危天衡麵無表情道：“萬象島就算毀了，隻要人還在，就能再建一座島嶼。西海即便被那些老鬼打得天翻地覆，最多再有數十年光景，照樣也能恢復如初。”
段梵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了危天衡：“這可不像是你會說出來的話，你以前從來不會把自己擺在這麼重要的位置。”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危天衡道：“從前天地氣數也沒有親自下場過，那些二品老鬼尚未破關而出，所有的局勢都可在你我掌控當中。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有什麼不一樣？”段梵沒來由的感覺到一陣煩躁：“即使照你所說，我們也得需要時間將西海的居民疏散！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做，如何能行？”
危天衡則是露出了奇怪的表情：“誰說我們什麼都不做？”
段梵愣了愣，剛想發問，結果就見危天衡又掏出了幾枚寶錢。
算上他之前隨意丟在地上，用來做遮蔽氣息陣法的那幾枚，危天衡這傢夥不知在身上帶了幾枚寶錢。
饒是段梵身家頗豐，此刻也有些驚訝：“你從哪兒搞來這麼多寶錢？”
他看得出來，危天衡拿出來的寶錢，個個品質上佳，都是價值不菲。
“身為萬象島島主，這些年我也算是小有積蓄。”
危天衡隨意做了個手勢，然後便將那幾枚寶錢拋向空中。
氣機運轉，調動四周天地之力，再度佈置了一個陣法。
他這種隨手成陣的本事，也是讓段梵看得十分羨慕。
但他也知道萬象島的傳承‘包羅萬象’，危天衡手上掌握的東西遠不是他所能比較的。
很快，危天衡佈下的新陣法之中便傳來了一個聲音。
“島主？”
那道聲音有些遲疑，似乎不敢確認。
危天衡淡淡道：“是我，島上出什麼事了？”
陣法對麵的顏辭鬆了口氣。
確認那邊的人是危天衡，他立即說道：“有人糾結了七島附近各個海島的高手衝擊萬象島，宋霽川應該已經著了道。”
“天墟老怪可有出手？”
危天衡對此並不感到吃驚，他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了。
顏辭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說道：“我與他過了幾招。”
結果自然也不需多說。
危天衡沒有責怪顏辭的意思，“天墟老怪那是摸到二品門檻的老傢夥，你不是他的對手。能活命，已經算是不錯了。”
“島主千萬不要這麼說……”顏辭嘆了口氣：“我與那老鬼交手數招，知道不敵，直接棄島而去了，根本沒有拚到他燃燒壽元的時候。”
雖然摸到二品門檻的老怪物實力強大，但那也是建立在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拚命的前提之下。
顏辭之前碰上天墟老祖，已是被嚇破了膽子，根本就沒有交手幾招，掉頭就跑。
段梵在一旁聽得心頭火起，正要質問，卻被危天衡抬手阻止。
隻聽危天衡繼續說道：“現在西海出了點情況，你還活著，就能繼續為萬象島辦事，仔細聽著，接下來你身上的擔子很重。”
他沒有向顏辭解釋天地氣數的問題，更沒有說，現在西海很可能有好多個摸到二品門檻的老鬼在外活動。
隻是告訴顏辭，西海不久之後將會發生一件大事，要儘快想辦法疏散萬象島的居民。
顏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不確定那些人是否離開。”
“這不用你擔心，那件大事也會波及其餘六島，天墟老怪絕對不可能繼續把時間浪費在萬象島上。”
危天衡的語速很快：“而且他這次出手，極大概率是為了試探我的虛實，留在那兒為難你們，對他來說沒什麼意義。”
他知道顏辭擔心的是再碰上天墟老祖。
所以提前把話說清楚，讓顏辭打消顧慮。
陣法對麵的顏辭沉默了一會兒，應聲道：“我會儘快疏散島上的居民。”
說完，他又是問道：“島主至今未歸，可是尋找西海王一事碰上了什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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