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對那些老鬼自然沒有什麼興趣。
但楊垂皇的這一番話，他也沒有完全當作耳旁風。
多多少少還是聽進去了一點。
麵對天地氣數，任何疏忽大意，都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說實話，要不是你這傢夥身上有股很難作偽的氣息，我現在都懷疑你是天地氣數偽裝的假貨。”
楚秋將伏魔刀扛在肩上，盯著楊垂皇道：“你居然建議我跟那些老鬼聯手，理由呢？”
楊垂皇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接著說道：“楊某就知道夜主會有此一問，不過，想要楊某釋清緣由，夜主還需要知道一個秘密。”
“打住。”
楚秋擺了擺手。
“你給的秘密，我可接不住。”
楊垂皇無奈道：“跟不可知無關。”
聽到這話，楚秋便是挑了挑眉：“既然和不可知無關，那就代表，這個秘密根本不重要。那我就更沒有聽你隨口胡謅的道理，你這傢夥到現在為止，嘴裏都沒有幾句實話，想要取信我，拿出點實在的東西來。”
楚秋已是把態度擺在了明麵上。
楊垂皇絕對屬於‘無利不起早’那種人。
對魔門也好，對自己也罷。
如果無利可圖，這傢夥必然不可能主動獻殷勤。
而且，在楚秋看來，楊垂皇今日表現的這麼積極，就已經說明瞭很多問題。
他看著楊垂皇說道：“你以為我猜不到你這傢夥的打算？”
楊垂皇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疑惑之意，“我能有什麼打算？”
“別裝了。”
楚秋搖了搖頭，“林聽白留給我一段極為龐大的記憶，裏麵很多東西都被‘不可知’所影響，現在沒辦法回憶具體的內容，但也有一小部分記憶儲存了下來。”
他用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看來你的‘權重’還是不夠高，不可知竟然沒有抹去你跟林聽白打交道的細節。”
這句話一出。
楊垂皇立刻露出了笑容。
甚至帶有一絲討好的意味，“夜主太高看我了，那群二品武夫佈下不可知時，我還隻是個無名小卒，哪裏能入他們的眼？”
他隻是解釋了‘不可知’的部分。
卻對自己和林聽白打交道的那一部分絕口不提。
這樣的態度，顯然已是預設。
楚秋淡淡說道：“你跟壽步虛相識之前，就已經結識了林聽白，這件事，我似乎從未聽你提起過。”
圖窮匕見。
楊垂皇察覺到楚秋語氣的變化。
表情也是微微一僵。
思酌一瞬，嘆息說道：“既然夜主看過了林聽白的記憶，楊某也沒什麼可辯解的。沒錯，我的確很早就與林聽白打過交道。
不過那時的林聽白，還隻是個小角色。表現的平平無奇，沒有半點值得稱道的地方。”
“可你那時，就已經是三品無量境的神仙中人。”
楚秋道：“身份地位如此懸殊，你還是願意給林聽白一個開口的機會，為什麼？”
這句話的語氣，儘是懷疑的意味。
但楊垂皇顯然不是那種隨便一詐就能詐出東西的蠢貨。
“看來夜主對楊某的誤會實在是太深。”
隻見他苦笑著說道：“難道夜主認為，楊某是那種仗著修為高於對方，便要以力壓人的傢夥？”
“難道你不是？”楚秋疑惑地看向楊垂皇，“你我初見之時，你仗著三品修為，對我下手可是毫不留情。”
提起這段難以抵賴的往事，楊垂皇的苦笑一收，變臉速度極快，“你都看到了我跟林聽白的交情，其他的事，也不需要從我口中探得吧。”
“除非。”
楊垂皇頓了頓。
揶揄地說道：“林聽白留給你的記憶，還不算完整。”
他知道，以楚秋的性格，如果是有了確鑿的證據，這會兒應該已經動手了，而不是在這裏言語試探。
雖然楊垂皇也要承認。
這位大離夜主確實學會了‘妥協’，但那也僅僅隻是某種程度上的退讓，絕非完全地低頭。
哪怕麵臨天地氣數親自下場針對他的棘手情況，依舊沒有任他牽著鼻子走的意思。
所以，他也願意適當交出點秘密，以換取楚秋的進一步合作。
“天地氣數的第一波攻勢雖然已經被夜主化解，但你我都清楚，接下來出現的，纔是它真正的殺招。”
楊垂皇的表情微肅，開門見山道：“既然如此，楊某建議夜主還是不要浪費時間了，我可以用一個你絕對拒絕不了的理由，換你這次與我合作。”
楚秋微微一挑眉。
卻沒有開口。
隻是用眼神示意楊垂皇繼續說下去。
他也很好奇。
楊垂皇口中自己絕對拒絕不了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那位燕北姑娘身上的隱患。”
知道現在是真正緊要的關頭，楊垂皇自然不會浪費開口的機會，言簡意賅地吐出這一句。
儘管察覺到楚秋的眼神已經變得有些危險。
楊垂皇還是抓緊繼續說道：“我與那位燕北姑娘接觸過，發現要想解決她身上的問題，最關鍵的還是‘境界’。”
“林聽白留給她的，並不隻是詛咒，同樣也是一份可以化為助力的禮物。隻要讓她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到三品境界，隱藏在她血脈裡的麻煩自然迎刃而解。”
他飛快說完這段話。
然後就不著痕跡地稍微拉開距離。
雖然楊垂皇知道，如果楚秋有動手的打算，這段距離根本就起不到什麼作用，但他還是用這種退讓的舉動，來表達自己絕無惡意。
“你暗中的那點小動作，燕北也不會瞞著我。”
楚秋輕輕吐出一口氣。
腦海中的念頭卻是不斷翻騰。
在剛才那一瞬間，他閃過了許多想法，其中也有將楊垂皇永遠留在這裏的‘選項’。
不過，最後楚秋還是剋製住了自己心中的殺意。
頷首說道：“你確實給出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理由，林聽白留下來的記憶，其中完全沒有涉及到燕北的內容。我不確定這是他刻意遺漏的結果，還是不可知的遮蔽，但不論如何，這件事終究需要一個解決辦法。
若你所說不虛，推動燕北成為三品武夫，就是解決她血脈問題的唯一辦法，那要怎樣才能做到這一點？”
楚秋說完這番話。
已經看向了徹底‘死寂’的黑色火海。
這片火海當中混雜著自己的真氣，也參雜了天地之力、以及天地氣數的意誌。
在它陷入沉寂以後，就已經徹底為一種完全獨立的存在。
即便楚秋嘗試運轉一氣造化功逆煉，也沒辦法吞下其中的力量。
但他能夠感受到，這片黑色火海當中醞釀著某種相當恐怖的東西。
無論那東西最後以何種形式出現，應該都是自己目前完全無法解決的麻煩。
反觀自身現在所掌握的力量。
除了林聽白留下來的遺產，麵板突破萬年以後覺醒的第一種能力，是‘合成’。
將自身目前所學進行梳理統合，跨越眼下的高度，進入到全新的境界。
這是‘前景’相當廣闊的功能。
隻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將自己一身所學完全整合、凝練成一個整體，或許會誕生出超越天境入微的力量也說不定。
但問題是，自己雖然不缺時間，可天地氣數卻不打算給他這個發育空間。
步步緊逼的天地氣數，已經露出了獠牙，決定要將他這個異類徹底抹殺。
麵對這種迫在眉睫的危機，若說楚秋真的毫無應對之法，那也未必。
至少麵板還在孕育的第二種‘功能’，就是他尚未掀開的底牌。
而且楚秋隱隱有種預感。
在‘合成’之後的功能，也許真的會帶來一個驚喜。
不過在此之前，他必須要將一些事安排妥當。
比如監察司。
比如妖蠻大澤。
以及燕北身上的麻煩。
“推動燕北姑娘成為三品武夫，確實是最妥善的辦法。”
就在這時，楊垂皇突然說道：“但在我看來，這並不算是最好的辦法，僅僅隻能算是中策。我想請夜主合作，自然不可能用‘中策’來糊弄。”
“你所謂的上策，不會恰好與天地氣數有關係吧。”
楚秋說完，幾乎是下意識地展開了天地觀。
注視著黑色火海深處，那道不斷擴張的陰影。
早在四品之時。
楚秋就已經注意到，天地觀不單隻是一種探查手段，而是能夠窺見‘真實’的視野。
比如當初的巽五，隻是看了自己一眼就被嚇得發瘋，甚至付出了一對眼睛的代價。
當時他應該是看到了自己的命火。
近萬年的壽數，所形成的命火有多麼恐怖，楚秋無法知曉，而且他的天地觀也沒有辦法修到巽五那種程度。
但至少在此刻，能夠隱約看到天地氣數的‘真實樣貌’。
那是一道深邃如夜的陰影，籠罩在如星光般散碎的天地之力上方。任何言語都無法描述出那道陰影的具體形狀，每個三品武夫展開天地觀所看到的，或許也不盡相同。
楚秋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這東西非常危險。
似乎僅僅隻是窺見一角，都會讓人心中蒙上一層相同的陰影。
如果楊垂皇真正謀劃的是這玩意兒，楚秋必須得重新評估這傢夥的危險程度了。
“夜主別開玩笑了，那位燕北姑娘如果完全暴露在天地氣數的目光之下，怕是會遭遇比你還可怕的追殺。”
楊垂皇果斷否認了楚秋的說法。
隨即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道：“我要說的，是真正的上策！”
就在楚秋捏緊刀柄，準備給這傢夥一點顏色看看時。
楊垂皇已是說道：“夜主可有聽說過二品殘軀？”
……
西海與北海的交界之處。
原本風平浪靜的海麵，卻是突然掀起一陣狂瀾。
一道身影破浪而出，隨後又重重地砸向了海麵。
下一秒。
那道身影伴隨著衝天而起的巨浪，向遠方席捲而去。
“難得你們幾個老鬼願意出來走動，竟不與老朋友打聲招呼？”
一個有些粗獷的聲音回蕩在天空，連同千裡範圍內的海水都在震蕩。
隻一言，便牽動天地激流，形成如同入微法撬動天地的景象。
很快。
枯瘦老者的身影憑空出現，伸出一隻手臂朝那滔天巨浪按了過去。
隻見巨浪表麵浮現出了一個手印，彷彿有看不見的巨手按在了上方，硬生生將其壓了回去！
兩股力量相互對抗，撕扯。
隨後就聽嘩啦一聲！
那道巨浪在半空崩碎，無法估量海水倒卷，很快就在海麵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上方。
一名發須怒張、打著赤膊，渾身肌肉如同鋼澆鐵鑄的白髮老者仰起頭，臉上露出獰笑，“多年不見，你這老東西的實力又有精進！來，與我試試手！”
枯瘦老者的渾濁雙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眼簾微微垂下，眉頭皺起，平靜道：“老夫今日不想與你們西海之人發生衝突。”
“少說廢話！”
然而，那壯碩的白髮老者絲毫沒有讓他把話說完的打算。
雙足踏在海麵，如同踏住平地，轟隆一聲衝天而起，一拳就朝那枯瘦老者砸了過去！
恐怖的拳風肆虐開來，枯瘦老者麵不改色，僅僅隻是伸手一撥，就將那白髮老者的拳頭擋開，似乎沒有動用半點力量。
但兩人的手臂交觸之時，整個天地都像是停滯了瞬間。
天地之力被可怕的力量撕碎，又再次重新匯聚過來，迴圈往複不知多少次，最終就連肉眼可見的‘空間’都遍佈細密裂痕時，這種驚人的震蕩纔算是稍有平息。
不過，出手一次以後，那白髮老者竟是飛速後退，像是未卜先知一般躲避那枯瘦老者的攻勢。
但當他發現枯瘦老者隻是停在原地，並未對自己出手時，臉上不禁露出失望的表情。
“蘇觀復，你何時變得這麼懦弱？別人打到臉上都不敢還手？”
白髮老者搖了搖頭，“失了向上進取之心，你如何能踏入二品杳冥境？”
名為蘇觀復的枯瘦老者表情不變。
聲音如同古井無波。
極為平靜道：“老夫不想與你交手，空耗壽命。”
白髮老者聞言，恍然大悟道：“原來是怕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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