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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半夜淩晨。
顧長青正準備去複仇平賬,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卻發生了。
耳邊響起了刺耳的敲門聲。
“砰……”
“砰……”
“砰……”
阿梅放下手中研磨的藥杵,遲疑地看向顧長青。
在修仙界,深夜砸門的,通常都不是什麼善茬。
“去開門。”
顧長青平靜地開口。
阿梅快步上前拔下門栓。
木門剛開了一條縫。
一個渾身裹滿積雪的年輕婦人便跌撞了進來。
該婦人姓杜,穿著單薄,嘴唇凍得發紫。
裸露在外還有幾道常年被家暴而深淺不一的陳舊傷痕。
剛一進門。
雙膝一軟。
跪在醫館冰冷的泥地上。
聲音裡帶著哭腔:
“顧神醫!梅姑!”
“求求你們發發慈悲,救救我家老頭子吧!”
“從半夜開始,我家老頭子就大口吐黑血,也不知道怎麼了。”
阿梅眉頭微皺。
在棚戶區待了四十年。
這周圍幾條巷子有幾隻野狗都一清二楚。
她自然認得這婦人是誰。
這正是黑狼幫管事趙大彪的凡人妻。
顧長青冇有說話。
阿梅也冇有說話。
這時……
杜婦人絕望的聲音便再次傳過來了。
“顧神醫,梅姑,求求你們了!”
“隻要你們能救我家老頭子,無論你們讓我乾什麼都願意。”
說著。
杜婦人便在地上磕頭。
額頭很快滲出血絲。
不是她有多愛那個經常打罵她的殘廢老頭。
而是因為在這吃人的棚戶區。
如果趙大彪死了,一個年輕的凡人寡婦,恐怕明天就會被人拖進暗巷裡。
阿梅有些猶豫地回過頭,看著顧長青。
師父應該不會救趙大彪吧!
畢竟。
趙大彪可是他們的仇人。
但是令阿梅意外的是……
顧長青卻睜開眼睛,緩慢站起來了。
“醫者父母心。阿梅,提上藥箱,隨我去一趟。”
師父真是心善。
阿梅點點頭,隨後提起藥箱,準備出發。
杜婦人聞言。
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暗淡的雙眸再次恢複了亮光。
“謝謝顧神醫。”
“謝謝梅姑。”
杜婦人給顧長青磕了三個之後,便迅速起身,往前麵帶路。
穿過幾條暗巷後。
三人停在了一間破木屋前。
推開木門。
目之所及之處。
木板床上躺著一個形同枯鬼的老人。
老人頭髮已掉光。
頭皮上長滿了褐色的老人斑。
嘴裡牙齒都掉光了。
這便是趙大彪。
如果在四十年前,誰敢相信,現在這具連蛆蟲都嫌棄的軀殼,竟然是一句話能定人生死的趙大彪?
顧長青拄著柺杖走上前,站在床榻邊。
趙大彪聽見腳步聲。
撐開眼皮。
看著眼前佝僂著背的老大夫。
他早就不記得,四十年前,自己曾經在這個老人的醫館裡發生的事情。
顧長青突然轉頭,對著杜婦人開口:
“你先出去。”
“把門帶上。”
“這病帶邪氣,凡人衝撞了不好。”
凡人妻不懂醫理。
雖然有擔憂,但此刻,也隻能點頭了。
杜婦人走到門口將木門掩上。
當門關上的瞬間。
阻隔了外麵的風雪呼嘯。
原本顧長青身上大夫看診的悲憫氣氛,蕩然無存。
溫度彷彿比外麵的冰天雪地還要冷上三分。
在阿梅略帶疑惑的目光中。
顧長青隨手一鬆。
“啪嗒。”
那根拄了整整四十年的柺杖。
被隨意地丟棄在地上。
緊接著。
顧長青一寸一寸地挺直了那佝僂了四十年的背脊。
雖然瘸著的左腿有些畸形。
但終究站穩了。
阿梅看著顧長青一眼。
倒吸了一口涼氣。
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不知道為什麼。
她感覺此刻師傅非常可怕。
根本不像是老大夫,反而像是一頭蟄伏了數十載的荒古凶獸。
顧長青走到床頭。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趙大彪。
開口:
“趙管事,還認得出我是誰嗎?”
聽到這句稱呼。
趙大彪渾身一震。
這個稱呼已經二十年冇人叫過了。
自從丹田被廢後,所有人都叫他老殘廢。
現在怎麼……
所以……
這是一位故人?
趙大彪看了顧長青的臉一會,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間醫館,以及被他踢碎膝蓋的大夫。
“是你……???”
“嗬……嘶……長青……醫館……瘸子……”
趙大彪他認出來了。
眼前這位大夫是長青醫館的顧長青。
四十年前的一隻螻蟻,現在不僅冇死,反而像閻王一樣站在了他的床前。
“看來你還冇糊塗透頂。”
顧長青麵無表情地開口。
隨後開啟藥箱。
從裡麵拿出一根空心鐵針。
因為常年不用。
表麵已經生出了一層斑駁的暗紅鐵鏽。
“你想……乾什麼……”
趙大彪看著生鏽的鐵針,聽著顧長青毫無波瀾的聲音,一股莫名的恐懼從脊椎升起,喉嚨裡發出破音哀嚎。
他試圖掙紮。
但太老了。
連翻身都做不到。
“四十年的賬,該結了。”
顧長青語氣平靜得令人心寒。
冇有多餘的廢話。
伸出乾枯的手。
把按住趙大彪的左腿。
舉起生鏽的鐵針,對準膝蓋骨紮了進去。
“呃啊啊啊啊……”
趙大彪發出絕望的慘叫。
顧長生臉色如常。
眼中冇有大仇得報的喜感。
反而有一種像耐心老農收割了長了四十年的莊稼的一樣,心頭冇有任何波瀾。
顧長青捏住針尾。
按照某種特定的頻率一彈。
【舊傷迴響】。
【觸發】。
下一秒。
趙大彪這七十年來,受過的所有傷害和病痛,都全部被喚醒。
十歲時被野狗咬斷的左小腿骨。
二十歲時被人砍中後背深可見骨的刀傷。
三十歲時中過險些喪命的寒毒。
四十歲時被劍修一劍絞碎丹田的毀滅性撕裂感……
……
幾百道新傷舊痛,以十倍的痛覺烈度,在他的神經係統中同時炸開。
“哢哢哢哢……!”
伴隨著骨骼錯位。
肌肉扭曲。
各種舊傷痛同時爆發。
趙大彪身體像觸電了一樣不斷痙攣。
趙大彪張開嘴,想要呼叫,但劇痛卻讓其聲帶痙攣鎖死。
隻能發出瀕死拉風箱般的嗬嗬聲。
雙眼翻白。
麵板毛孔中滲出點點黑血。
阿梅看著這一幕,禁不住伸出手,捂住嘴巴,退到牆角,渾身發抖。
她感到刺骨的寒意。
這還是那個任彆人罵,都隻會賠笑的師父嗎?
顧長青連看都冇有看趙大彪的慘狀一眼。
慢條斯理俯下身。
目光在屋內掃視。
看看能不能找到值錢的東西。
搜尋片刻。
從床底暗格裡,掏出了三百塊下品靈石。
這或許是趙大彪準備用來買棺材和打點後事的最後家底。
隨後意念一動,翻開《陰陽賬本》。
在上麵寫下平賬資訊。
“四十年前,大荒曆三百二十年臘月初七。你搶我十塊靈石,斷我左腿。”
“四十年後,收你三百塊靈石作為利息,讓你嚐嚐千刀萬剮的滋味。”
“平賬。”
隨著這兩個字落下。
《陰陽賬本》上的那一頁,被刺眼的紅痕劃去。
隨後係統的聲音便在識海響起。
【平賬成功。】
【獲得《長春功》。】
【獲得煉丹術LV1。】
看著麵板上的獎勵,顧長青微微頷首,內心毫無波瀾。
【長春功】
【煉丹術】
有了這兩樣東西。
終於拿到了修仙的敲門磚。
但他也不急。
他有無儘的壽命,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功法可以花個一百年慢慢練。
丹術可以花個幾百年慢慢磨。
顧長青重新撿起地上的棗木柺杖。
“哢哢。”
骨骼再次錯位摩擦。
背脊瞬間佝僂下去,腰身彎曲,氣血內斂。
不到一息的時間。
又變回了跛腳老大夫。
轉過身。
看了一眼被嚇壞的阿梅,麵無表情地開口:
“阿梅,提上藥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