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金屬門在身後發出悶響時,楚狂歌的鞋跟擦過地麵的水泥凸起。
他被兩名淨燈衛架著胳膊,卻借著力道偏頭掃過走廊盡頭——暗紅色的“守燭所”三個字被紫外線燈照得發顫,牆縫裏滲出的水珠正順著“所”字最後一豎往下淌,像道未幹的淚痕。
“鬆手。”他低喝一聲。
兩名淨燈衛的手腕同時傳來劇痛,戰魂能量順著麵板下的血管竄入,迫使他們條件反射鬆開手。
楚狂歌踉蹌兩步,扶上最近的牆麵,這纔看清整麵牆都是照片——褪色的 proid 貼滿水泥,每一張都是少年的臉,從繈褓到青春期,瞳孔裏映著實驗室的冷光。
他指尖撫過最左上那張,照片背麵的鉛筆字蹭髒了指腹:“l01,2003.5.17,她說隻要有人願意聽,我們就沒死。”
“別看了。”陸知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老人被反剪著雙手押進來,白大褂下擺沾著泥點,金絲眼鏡歪在鼻梁上,“那都是失敗品。”
楚狂歌轉身時,後頸的戰魂印記微微發燙。
他盯著陸知遠泛青的眼底:“你說的‘失敗’,是他們不肯當你的提線木偶?”
“帶走!”為首的淨燈衛隊長踹了陸知遠後腰。
老人踉蹌著撲向中央控製台,布滿老年斑的手按在密碼區,喉間突然發出嗚咽:“這是你們逼的……這是你們逼的……”
紅色警告燈在頭頂炸開時,楚狂歌看見陸知遠的手指在鍵盤上顫抖著輸入“”——那是他母親的生日。
控製台發出蜂鳴,全息投影從地麵升起,畫麵裏的年輕女人穿著白大褂,發梢沾著實驗台的水痕。
“媽媽?”楚狂歌脫口而出。
影像裏的女人轉身,眉眼與他有七分相似。
她抬手按在操作檯上,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如果這段影像被播放,說明始源協議已啟動終章。我們不是創造武器,是在儲存人類不該遺忘的聲音。靜默體的戰魂,本應是記憶的燈油。”
“騙子!”陸知遠突然嘶吼,“你說過會和我一起守護!你說過……”
“叮——”
鳳舞的聲音從楚狂歌耳麥裏炸響:“老楚!我黑進協議核心了!終焉鍾不是重置,是轉移!戰魂要從個體承載變成集體網路,但需要最後一個自願接入者——”
警報聲驟然撕裂空氣。
“是孩子們!”周稚陽的童聲混著電流傳進來,“l07哥哥說,我們要去給叔叔唱歌!”
楚狂歌衝向單向玻璃。
玻璃外的監控畫麵裏,l07牽著周稚陽的手,十七個孩子正站在基地入口的鐵門前。
他們沒拿武器,隻是手拉手圍成圈,用跑調的童聲哼著那首在燈台村學的小調。
歌聲撞在金屬門框上,反彈進通風管道,撞在牆壁裏嵌著的戰魂結晶上——那些曾被陸知遠用來控製靜默體的淡藍色晶體,此刻正隨著旋律微微震顫。
“電力係統過載!”淨燈衛的驚呼從走廊傳來。
楚狂歌望著控製台閃爍的紅光,突然笑了。
他抄起桌上的碎玻璃,鋒利的邊緣劃過手腕時,鮮血濺在指紋識別區——這是母親當年在他血脈裏埋下的最後保險,隻有最初的戰魂宿主能啟用。
“是否終止個體承載?是/否。”
選項彈出的瞬間,他想起燈台村的夜晚。
十七個孩子圍在篝火旁,第一次開口說話時眼裏的光;想起l01照片背麵的字,想起母親影像裏的話。
他按下“是”。
地動山搖。
全球十七座燈台的光芒同時暴漲,又逐一熄滅。
但在燈台原址,山民們舉著自製的竹篾燈籠從四麵八方湧來;在曾經靜默體聚集的社羣,孩子們追著跑著,把那首小調唱得越來越齊。
主控台的螢幕上,“始源協議”的界麵最後閃爍:“記憶已分發,守護者無名。”
陸知遠癱坐在地,白大褂浸在自己的淚裏:“完了……全完了……”
楚狂歌蹲下來,替他扶正眼鏡:“沒完。隻是從今往後,沒人再需要一個‘神’來替他們記住。”
七日後,晉北山頂。
晨霧裏立著塊新石碑,沒有名字,沒有刻字。
楚狂歌點燃最後一支火把,火苗在風裏晃了晃,最終穩穩落在l07掌心。
男孩仰起臉,眼睛亮得像星子:“叔叔,我們會輪流守夜的。”
周稚陽擠到l07身邊,拽了拽楚狂歌的衣角:“我昨天教小花唱歌了,她能完整唱完三段!”
孩子們的笑聲撞碎晨霧時,楚狂歌轉身走向山腳。
那輛擦得鋥亮的吉普車還在老地方等著,車蓋上落了層薄霜。
他剛拉開車門,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叔叔!”l07舉著個紅布包追上來,“這個給你。”
紅布包裏是枚新縫的護身符,摸起來比從前沉些。
楚狂歌拆開看,裏麵塞著一小片錄音晶片。
他把晶片插進車載音響,十七個孩子的聲音依次響起——
“叔叔,我今天吃了兩個雞蛋!”
“叔叔,我會自己係鞋帶了!”
“叔叔,我們會好好活著。”
引擎轟鳴聲裏,楚狂歌抹了把臉,踩下油門。
吉普車碾過碎石路,漸漸消失在晨霧中。
西南邊陲的小鎮還在沉睡。
山民家的土坯房裏,楚狂歌裹著舊棉被醒來時,窗紙被風掀起一角。
他聽見山澗傳來若有若無的歌聲,像極了燈台村孩子們唱的那首小調。
“篤、篤。”
窗台上有什麽東西輕響。
楚狂歌披衣起身,看見一片帶著露水的竹葉正緩緩滑落,葉尖壓著張紙條,墨跡未幹:“西南有燈,待君來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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