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觀測站鏽蝕的鋼架往下淌,楚狂歌扯下軍大衣裹住林驍時,能摸到對方後背的骨頭硌得手掌生疼。
林驍的指甲還在太陽穴上摳,血珠混著雨水滲進衣領,像條暗紅的小蛇。
“再動就綁你。”楚狂歌扯過帳篷繩,聲音冷得像凍硬的槍管。
他見過太多被精神幹擾折磨的士兵,可林驍不一樣——三天前在醫院,這小子的眼睛還像死魚眼,現在卻能在劇痛裏擠出眼淚,“他們讓你說氣象觀測站,現在到了。說,接下來呢?”
林驍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幾乎掐進他手背:“疼……不是他們讓我說,是我自己想……想求你。”他的瞳孔劇烈震顫,像被石子砸中的湖麵,“每到十八分鍾,腦子裏就有個聲音在喊‘第七人’,像拿電鑽鑽太陽穴。昨天我偷了護士的剪刀……”他掀起袖子,小臂上橫七豎八的刀疤還在滲血,“我想把腦子挖出來,可疼到最狠的時候,又聽見另一個聲音說,隻有你能關掉它。”
楚狂歌的呼吸頓了頓。
他彎腰從戰術揹包裏取出老式心率監測儀,金屬外殼還帶著水電站機房的潮氣。
這是三天前他在垮塌的水壩底下翻出來的,當時儀器螢幕上還卡著趙振邦的腦電資料——那串18分鍾一次的震蕩波,他在邊境醫院見過七次,每次都對應著戰友的腦死亡。
“別動。”他把電極片按在林驍太陽穴上,膠布粘住麵板時,林驍疼得抽了下,卻咬著牙沒躲。
儀器啟動的瞬間,蜂鳴聲炸響,楚狂歌的後頸瞬間繃直——螢幕上的腦電波不是無序的亂碼,而是精準的正弦曲線,波峰每隔17分58秒就猛地竄高,像被什麽精準的時鍾在敲。
“匹配度98.7%。”儀器突然發出機械音,楚狂歌的手指在按鍵上頓住。
他以為是故障,結果第二行字緩緩浮現:“物件代號:士兵07”。
帳篷外的風灌進來,吹得監測儀的電線晃了晃。
楚狂歌的喉結動了動,想起七年前那次邊境任務。
他帶著小隊追毒販進原始森林,遭遇雪崩後失蹤了十八天。
等搜救隊找到他時,他正坐在雪地裏啃壓縮餅幹,身上的傷口全好了,連肋骨斷裂的舊傷都沒留疤——當時隊長拍著他肩膀笑:“你小子命硬得像塊鐵。”
“楚隊?”林驍的聲音帶著鼻音,“儀器在抖。”
楚狂歌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他猛地扯下電極片,轉身走出帳篷。
山風卷著雨絲撲在臉上,他摸出根煙點燃,火光裏看見山坳那七座廢棄建築的輪廓——每座牆上的“7”字都被雨水泡得發漲,像要從磚縫裏爬出來。
通訊器突然震動。
龍影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目標點已控製,需要你確認資料。”
楚狂歌掐滅煙:“說。”
“西南邊境廢棄雷達站,地下機房有液冷伺服器。”龍影的背景音裏傳來金屬碰撞聲,“螢幕上是七份掃描報告,第六份是林驍,第七份空白,寫著‘本體未歸位,克隆體維持活性’。”停頓兩秒,“我炸了入口,但通訊兵撤離時突然說胡話,重複‘清除協議延遲,等待第七人迴應’。”
楚狂歌的太陽穴突突跳起來。
他望著山巔那道藍光,光柱比半小時前粗了一倍,像根藍色的釘子釘進雲層。
“把資料傳給陳硯。”他說,“讓她查‘磐石計劃’。”
陳硯的辦公室此時亮著冷白的燈。
她推了推眼鏡,滑鼠滾輪在絕密檔案上停住。
“認知安全專案初期招募七名極端環境倖存士兵……”她小聲念著,手指突然頓住——第七名實驗體的名字欄裏,用紅筆寫著“楚狂歌”。
檔案裏夾著張老照片,照片上的年輕士兵被抬上無標識直升機,臉色白得像紙。
陳硯記得楚狂歌說過,他是雪崩後自己走迴營地的。
可照片裏他的腿上纏著滲血的繃帶,分明是被擔架抬走的。
最後一頁紙被撕得隻剩邊角,殘留的字跡讓她後背發寒:“……確認植入成功,建議列為最高優先順序迴收目標。”
她抓起手機要打給楚狂歌,卻在撥號鍵上停住。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雨點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敲摩斯密碼。
與此同時,三百公裏外的老城區,田建國正蹲在陽台的藤椅上。
他用放大鏡照著舊勳章背麵,“ps07”的刻痕細得像頭發絲,和他上週在“灰牆”檔案裏瞥見的程式碼一模一樣。
“這老東西跟了我三十年。”他嘟囔著翻出鐵皮箱裏的膠卷,那是98年邊境巡邏時拍的。
老式幻燈機投出模糊的畫麵,他眯著眼睛調焦距,突然屏住呼吸——畫麵裏,二十歲的楚狂歌躺在擔架上,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正往他胸口貼電極片,直升機的螺旋槳在頭頂轟鳴,機身上沒有任何軍徽。
田建國摸出鋼筆,在信紙上寫:“你們以為他是英雄……可他是怎麽活下來的?”信封封口時,他的手在抖,郵票貼倒了都沒察覺。
觀測站外的崖邊,楚狂歌捏著從林驍後頸取出的金屬片。
那是塊指甲蓋大小的鈦合金,邊緣剛好吻合他胸口那道月牙形舊疤——他一直以為那是雪崩時被碎石劃的,現在才發現,疤痕的弧度和金屬片的輪廓嚴絲合縫。
打火機“哢嗒”一聲,火焰映出金屬表麵的蝕刻小字:“士兵重生計劃:第07單元”。
山巔的藍光突然炸亮,光柱裏彷彿有無數光點在飛,像極了七年前雪崩時,他在昏迷中見過的幻覺——那時他以為是雪粒子撞在眼皮上,現在才明白,那是某種訊號在衝刷他的大腦。
“如果我不是我……”他對著風說,聲音被吹得支離破碎,“那我也得親手終結這一切。”
打火機的火焰被風撲滅,黑暗裏隻剩他的影子,和山巔那道越燒越亮的藍光。
雨還在下,打濕了他靴筒裏的匕首柄。
那是他從新兵連開始就帶著的老夥計,刀鞘上的磨痕比他的軍齡還長。
他在崖邊坐到後半夜,直到雨聲裏傳來第一聲鳥鳴。
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時,他摸向靴筒,手指觸到了熟悉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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