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燈在杜紅纓的安全帽上投下昏黃的光斑。
她彎腰把最後一盤磁帶塞進礦車夾層時,指節擦過生鏽的金屬,蹭出一道血痕。
風裹挾著沙粒灌進領口,她卻好似毫無知覺,抬手抹了把臉——那是淚水,混著礦塵在臉上洇出兩道灰色的痕跡。
“媽,您聽清楚了。”她按下老式收音機的播放鍵,沙啞的女聲立刻從喇叭裏傳了出來,“2017年3月12號,我兒子李衛國在邊境雷區排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可你們給我看的骨灰盒裏,裝的是一塊汽車保險杠!”
杜紅纓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銀質軍牌,哥哥杜援朝的名字在掌心硌出紅印。
七年前她收到“烈士遺物”時,那枚軍牌還沾著潮濕的泥土,後來才知道,所謂的“犧牲現場”是偽造的——真正的杜援朝,此刻說不定正被鎖在某個療養院裏,像一件“可迴收資源”。
收音機突然發出刺啦聲,她抬起頭,礦洞外的沙丘上閃過兩點幽光。
那是田建國的巡邏車。
“紅纓姐!”田建國從駕駛座探出頭,帽簷下的眼睛熬得通紅,“監聽站截獲你的訊號了,峰值在淩晨兩點!”他晃了晃手裏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的波形影象如同沸騰的岩漿,“換崗哨兵有半小時的空檔,他們聽著這些錄音,連槍都握不穩。”
杜紅纓扯下圍脖包住半張臉,沙粒打在護目鏡上簌簌作響。
“告訴楚先生,”她把礦燈轉向田建國,光斑裏能看見他肩章上的磨損,“今天夜裏,六省的‘歸來者’會在各自礦洞同步播放。活人會沉默,但死人的聲音——”她頓了頓,喉結滾動,“能掀翻棺材板。”
田建國的車載電台突然響起刺耳的電流聲,他猛拍了下裝置,周正陽的聲音劈裏啪啦地鑽了出來:“老田!快來財政部禮堂!”
財政部大禮堂的水晶燈晃得人睜不開眼,周正陽攥著碎成八瓣的硬碟站在長桌前,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半小時前他在“忠魂撫慰基金會”的賬戶流水裏,發現三筆合計兩億的海外轉賬,受益人備注是“集體榮譽保障基金”,可順著資金鏈查下去,收款方竟是某退休副部的兒子名下的空殼公司。
“各位領導。”他扯鬆領帶,脖頸上的青筋跳動得像根弦,“這是上個月我去烈士家屬院拍的。”投影儀亮起,畫麵裏是個白發老太太,蹲在漏雨的屋簷下煮麵條,“她兒子被追認為烈士那年,基金會說要給她蓋養老房——”他舉起手機,“現在那房子在三亞,房產證上寫的是王處長的外甥女。”
會議桌盡頭的茶杯“當啷”一聲落地。
周正陽彎腰撿起硬碟碎片,指腹被鋒利的邊緣劃破,血珠滴在“忠魂撫慰基金會”的燙金銘牌上,像一朵開敗的紅梅。
“你們管這叫善款?”他突然暴喝,手臂掄圓了將碎片摔在桌上,“這是拿烈士骨灰換別墅!”
全場一片死寂。
直到手機在褲袋裏震動,周正陽才發現後背早就被冷汗浸透。
來電顯示是未知號碼,他剛接通,就聽見龍影的聲音混著鍵盤敲擊聲:“周專員,您現在往南門走,第三輛715路公交會在您走到台階時變道——”
話音未落,窗外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周正陽透過玻璃看見兩輛黑色suv斜停在禮堂門口,車窗搖下,露出反光墨鏡。
他握緊公文包轉身就跑,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麵敲出急促的鼓點。
“往左!”龍影的聲音從耳機裏炸響,“現在!”
周正陽猛地往左一撲,一輛銀色轎車擦著他的衣角衝過,副駕伸出的手臂還保持著舉槍的姿勢。
他滾進花壇時,聽見十路公交的報站聲同時響起:“下一站,人民廣場——”七輛715路公交突然集體變道,像一堵移動的鐵牆橫在suv前。
“安全屋坐標已發到您手機。”龍影的聲音裏帶著點笑意,“他們追不上公交的。”
周正陽扶著花壇站起來,掌心沾了一手帶著露水的草葉。
他望著消失在車流裏的suv,突然覺得眼眶發澀——這是他被跟蹤的第七天,也是第一次,他覺得自己不是在孤軍奮戰。
與此同時,烽火同盟總部的會議室裏,沈知節正盯著投影屏上的斷腿老兵。
老兵的褲管空蕩蕩地垂著,膝蓋處的疤痕像一條猙獰的蜈蚣。
“2015年8月,我在邊境遭伏擊,爬了三天三夜迴營地。”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結果憲兵說我是冒牌貨,給我打了鎮靜劑。等我醒過來——”他突然扯開領口,露出心口的刺青,“我老婆改嫁了,我爸在墳前跪到咽氣,而那個頂替我的王八蛋,正戴著我的勳章參加表彰會!”
沈知節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西裝內袋裏的錄音機。
他是國安部派來的監督者,本打算記下楚狂歌的每句“越界”發言,可此刻望著老兵顫抖的右手——那隻手還保持著握槍的姿勢,指節因長期握槍而變形——他突然想起自己剛入部時,老科長說過的話:“我們守護的不是檔案袋,是人。”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你說我是假的?”老兵突然撲向攝像頭,輪椅撞在桌角發出悶響,“那我這條腿,是不是也該還給他?”
會議室裏響起抽氣聲。
楚狂歌坐在主位,目光掃過眾人泛紅的眼眶,指尖在桌下輕輕敲了敲——這是行動開始的暗號。
深夜十一點,軍事論壇的伺服器突然崩潰。
管理員手忙腳亂地重啟後,發現首頁被頂到第一的帖子裏,貼著19份“被陣亡”軍人的原始檔案:訓練記錄、醫療報告、戰友證詞,甚至還有邊境監控拍下的模糊身影。
“編號07 - 3425,王建軍,2018年3月12日‘犧牲’,但當天的氣象記錄顯示邊境有暴雪,他的巡邏隊根本沒出發。”
“編號11 - 0987,陳建國,‘犧牲’證明上的火化場,當天根本沒接收過遺體。”
跟帖像潮水般湧來。
有退休檔案員翻出塵封的紙質記錄,有程式設計師用演演算法比對指紋庫,甚至有當年的戰地記者翻出未公開的錄影帶——畫麵裏,某個“已犧牲”的戰士正背著傷員往後方跑,臉上的泥點都清晰可見。
楚狂歌站在作戰室的地圖前,牆上的紅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多。
杜紅纓的礦區、田建國的監聽站、周正陽的安全屋,還有無數新冒出來的小點——那是自發加入驗真的民間團隊。
“他們怕的不是我們揭穿謊言。”他對著地圖低語,指尖劃過某個閃爍的紅點,“是怕死人迴來討債。”
窗外突然炸響驚雷,閃電照亮牆上的標語:“凡我同胞,一個都不能少。”
手機在這時震動,杜紅纓的訊息彈出來:“訊號源鎖定南方殯儀館值班室,值班人五年前‘因公殉職’。”楚狂歌放大地圖上的紅點,發現它正對著某個標著“魏長河”的追蹤裝置——那是他最信任的技術參謀,擅長逆向破解任何訊號。
閃電熄滅的瞬間,作戰室陷入黑暗。
黑暗中,楚狂歌的眼睛亮得像狼:“魏長河,該你上場了。”
喜歡長生戰神楚狂歌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