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清的隨從將黑色箱子放在桌上時,金屬搭扣發出清脆的哢嗒聲。
他扯了扯袖釦,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卻在抬頭時擠出兩分從容:既然楚少校說要講證據,那我也不妨亮一亮。他按動遙控器,大螢幕突然亮起——畫麵裏,六輛綠色卡車正沿著積雪的山路蜿蜒,車篷佈下隱約露出管狀輪廓,這是上個月十五號,邊境三公裏處的監控錄影。
楚狂歌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螢幕時瞳孔微縮。
他注意到卡車輪胎壓出的轍印邊緣泛著不正常的淺灰色,像被某種東西刻意修飾過。
龍影坐在他右側,指節抵著下巴,喉結動了動——那是他在強壓怒火的習慣性動作。
楚少校,周硯清的聲音陡然拔高,這些卡車最終駛入了鷹嘴崖的廢棄礦洞,而您的作戰日誌裏,當天記錄的是帶隊休整他指尖重重叩在桌麵,請問,您如何解釋這些本該在倉庫裏的火箭筒部件,出現在非任務區域?
會場響起零星的抽氣聲。
有記者舉起相機,鏡頭閃得周硯清的金絲眼鏡一片反光。
我來解釋。
鳳舞的聲音像把淬了冰的刀,從旁聽席第一排升起。
她穿著藏青色高領毛衣,發尾用銀簪別住,起身時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檀木香。
周硯清的瞳孔驟縮——這個情報專家何時坐到了最前排?
首先,她走向投影儀,調出一張衛星圖,事發當日,當地凍土表層溫度零下十七度,標準軍用卡車滿載時的胎壓會在雪麵壓出深度三厘米的轍印。她點選切換畫麵,但監控裏的輪胎印隻有一點五厘米,更像是空車或裝載輕質物。
周硯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昨夜老錢匯報時說所有偽造證據都經過技術處理,此刻卻像被人當眾撕開了遮羞布。
其次,鳳舞又調出兩張對比圖,一張是監控裏的背景山形,另一張是同一角度的衛星熱成像,這裏。她用鐳射筆點在畫麵右側,三個月前的衛星圖顯示,鷹嘴崖東側有塊突出的花崗岩,而監控裏這塊岩石的位置向西偏移了兩米——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硯清,除非有人能讓山自己挪窩,否則隻能是拍攝時用了可移動佈景板。
會場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陳硯扶了扶眼鏡,鋼筆在記錄本上劃出深痕——她聽懂了,這根本不是實地拍攝,而是在某個搭建的場景裏完成的擺拍。
周硯清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麵刮出刺耳的聲響:這都是無稽之談!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
證據?鳳舞輕笑一聲,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操作,您看這個。大螢幕切換成無人機視角,幾架四軸飛行器正用繩索牽引著空卡車模型,熱成像顯示,這些軍火車的內部溫度與外部環境一致,沒有發動機餘熱。
而牽引它們的無人機,她調出飛行軌跡圖,最後都飛迴了——她故意拖長音調,周特派員在清水鎮的度假山莊。
周硯清的額頭瞬間沁出冷汗。
他想起三天前老錢匯報所有裝置已銷毀,此刻卻像被人攥住了喉嚨——那個度假山莊的地下倉庫,確實藏著十二架未及處理的無人機。
肅靜。陳硯敲響法槌,目光掃過周硯清時多了兩分冷意,請證人繼續。
輪到田建國時,禮堂的空氣彷彿都凝住了。
這位邊防巡邏隊長穿著熨得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兩道杠被擦得發亮。
他走向證人席時,皮靴跟叩在地麵的聲音清晰可聞——那是二十年邊防生涯養成的利落步幅。
我要說的,是去年臘月廿三的事。田建國的聲音帶著西北人特有的粗糲,當時我們接到指令,說有三名逃犯竄入邊境林帶。
我們追了七個小時,在冰河邊發現三具屍體。他從口袋裏摸出個金屬u盤,這是我的隨身記錄儀,裏麵的原始影像被人刪除過,但鳳小姐幫我恢複了。
大螢幕亮起雪花點,接著出現晃動的畫麵:積雪的林間,三具屍體橫在冰麵,鏡頭拉近到其中一具的右手——指甲縫裏嵌著暗褐色油脂。
這是潤滑脂。田建國指著畫麵,我當時覺得奇怪,逃犯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後來才知道,他轉頭看向周硯清,清道夫小隊的hk416步槍,用的就是這種專用潤滑脂。
陳硯的鋼筆尖地折斷了。
她抬頭時,鏡片後的目光像兩把刀:軍械局,限你們兩小時內出具成分鑒定報告。
周硯清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他摸出來看了眼,臉色瞬間煞白——老錢發來訊息:度假山莊被查,無人機還在倉庫。他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發軟,隻能死死攥住桌角。
就在這時,技術間傳來的一聲輕響。
韓沉穿著藍色工裝,抱著工具箱擠進來,額角沾著點機油:投影係統報錯,我來檢修。他彎腰除錯裝置時,手指在主機背麵快速一按——一枚微型儲存卡滑進了卡槽。
十分鍾後,大螢幕突然閃爍起來。
技術員撲過去想切斷電源,卻見畫麵裏跳出一串亂碼,接著是一行行綠色的加密日誌:11月7日,調閱歸名運動支援者檔案,標注待處理;12月3日,二次調閱,備注重點監控;1月15日,三次調閱,指令清除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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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客攻擊!技術員驚呼著去拔電源線,卻被陳硯按住手腕:既然來了,就讓它播完。
係統自動彈出溯源資訊:資料來源——周硯清私人加密硬碟,ip地址:清水鎮度假山莊b2-07。
周硯清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猛地起身,椅子倒在地上:這是栽贓!
我要——
周特派員。龍影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不知何時,五名憲兵已站在禮堂出口,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根據軍事監察條例,您現在需要配合調查。
楚狂歌這時才起身。
他的作訓服洗得發白,卻比周硯清的西裝挺括百倍。
他走到大螢幕前,指尖劃過那些綠色的日誌:你說我是叛亂分子?他轉身看向周硯清,目光像淬了火的刀鋒,可真正背叛誓言的,是拿著軍人身份去殺平民的人。
他從內層口袋摸出個東西——正是昨夜鳳舞做的備份u盤。
周硯清的瞳孔劇烈收縮,他突然意識到,從楚狂歌在聽證會上舉起手機的那一刻起,這場局就不是他能破的。
我要見我的律師!周硯清突然咆哮起來,脖頸上的青筋暴起,這是政治構陷!
你們沒有證據——
證據?楚狂歌晃了晃手裏的u盤,等軍械局的鑒定報告出來,等無人機的飛行記錄調出來,等你硬碟裏的日誌解密......他笑了,那笑容像雪後初晴的陽光,周特派員,你要的證據,才剛剛開始說話。
禮堂的門被推開,寒風卷著殘雪灌進來。
周硯清的咆哮聲撞在牆壁上,又被風聲撕成碎片。
龍影朝憲兵使了個眼色,兩人上前要架他離開,卻被他狠狠甩開:我是監察組特派員!
你們敢動我——
楚狂歌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他望著周硯清發紅的眼睛,突然想起昨夜田建國在電話裏說的話:楚少校,當年你在邊境救我命時,說過軍人的槍,該指外敵他摸了摸胸口的作訓服第二顆紐扣——那裏縫著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銀戒,因為有人,把槍對準了自己人。
周硯清還在吼,但聲音已經發顫。
他望著台下舉著相機的記者,突然意識到那些鏡頭裏映出的,是他從未見過的自己:西裝皺了,領帶歪了,鏡片上沾著不知何時落下的汗。
帶走。龍影的聲音像塊冷鐵。
當憲兵的手扣上週硯清手腕的瞬間,禮堂後方傳來快門的聲。
某個記者舉著相機喊:周特派員,您對歸名運動支援者待處理的日誌有什麽要說的嗎?
周硯清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他被押著走向門口時,瞥見楚狂歌正低頭整理桌上的檔案,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肩上,把影子拉得老長——那影子像把刀,正抵在他後心。
有些戲,才剛剛開場。而他,已經成了戲裏的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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