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碾過晨霧裏的水窪,楚狂歌抓著生鏽的扶手,工具包壓得右肩發沉。
他能聽見後頸處血管跳動的聲音——這是老傷未愈的征兆,不死戰魂的自愈還在和巡邏犬的齒痕較勁。
車窗外,青鬆療養院的白牆越發明晰,牆頂的鐵絲網在晨光裏泛著冷光,像道凝固的鎖鏈。
青鬆療養院到了。司機的聲音混著刹車聲炸響。
楚狂歌最後摸了摸工具包,焊槍的金屬棱角隔著布料硌得手背生疼。
他下車時,門崗保安的目光掃過他胸前的電力巡檢工牌,又落在他腰間的絕緣杆上——那是他用三天時間觀察出來的破綻:療養院的電工總愛把工具別在腰側,走路時杆頭會蹭到褲腿。
張師傅今兒來得早?保安叼著煙,手指敲了敲登記本。
楚狂歌垂眼,喉結動了動。
三天前他在垃圾站撿到的工牌上,照片裏的男人右耳缺了塊軟骨,此刻他正用拇指壓著自己的右耳,指甲幾乎掐進肉裏:線路檢修單說八點前要查完配電房。
保安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兩秒,終究揮了揮手。
楚狂歌跨進門的瞬間,後頸的刺痛突然加劇——這是他戰鬥本能在預警。
他順著圍牆根走,假裝檢查路燈,餘光掃過牆角的監控攝像頭。
十點整,他在配電房的陰影裏看了眼表:監控紅燈準時熄滅,七秒後重新亮起。
他摸出兜裏的微型計時器,在掌心刻下22:00:00-22:00:07。
第三天傍晚,送餐車經過走廊時,楚狂歌故意不小心撞翻了推車架。
不鏽鋼餐盒摔在地上,淡藍色的營養劑瓶骨碌碌滾到他腳邊。
他彎腰去撿,指腹擦過瓶底——那個用鐳射刻的x13-3編號,和柳芽手臂上的疤痕紋路一模一樣。
瞎了眼?送餐員罵罵咧咧,楚狂歌把瓶子遞迴去時,袖口裏的微型相機地輕響。
他直起腰,聽見二樓傳來模糊的哼唱聲——是《小星星》的調子,走調得厲害,像被按了慢放鍵的留聲機。
他摸了摸工具包,裏麵的mp3播放器貼著他的大腿,鳳舞的聲音還在迴圈:用童謠節奏,他們記得住。
第四日清晨,療養院的廣播準時響起。
楚狂歌站在配電房外,看著牆上的喇叭,喉結滾動。
前奏裏混進了極輕的雜音,那是他用改裝過的焊槍在音訊流裏鑿出的暗門。
《找朋友》的旋律響起時,他聽見二樓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七雙小鞋,正順著東邊走廊往儲物間挪。
夜色漫過圍牆時,楚狂歌換上清潔工的製服。
他蹲在樓梯間,看著監控屏上的時間跳到22:00:00。
紅燈熄滅的瞬間,他按下配電房的手動切換裝置。
整棟樓的燈光晃了晃,地下層的手術區陷入黑暗。
他摸黑衝進安全通道,絕緣杆在牆上敲出三長兩短的節奏——那是和柳芽對過七遍的暗號。
儲物間的門開了條縫,七雙眼睛在黑暗裏發亮。
楚狂歌打了個手勢:跟著我,爬排水管道。最小的女孩攥住他的衣角,指甲幾乎要摳進他的肉裏。
他們貓著腰穿過走廊時,遠處傳來護士的尖叫:電源怎麽迴事?
排水管道裏的黴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楚狂歌走在最前麵,用絕緣杆捅開鏽蝕的鐵網。
垃圾轉運站的燈光漏進來時,他聽見蘇唸的聲音從貨車裏傳來:孩子們,這裏有熱粥。可最後一個男孩縮在管道口,指甲摳進鐵欄裏,指節發白:上次...上次穿白大褂的也這麽說,然後把我關進紅房間...
楚狂歌蹲下來,撕開左邊衣袖。
路燈的光漏進來,照見他小臂上的刺青:戍七連·七九屆,墨色已經暈開,像道褪不去的疤痕。我也被打過針,他聲音發啞,但我記得自己叫楚狂歌,記得老班長犧牲前說要把孩子們帶迴家男孩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那行字,突然撲進他懷裏,眼淚浸透了他的衣領。
嗚——警報聲撕裂夜空。
楚狂歌把男孩塞進車廂,反手扣上車門。
蘇唸的手按在他肩上:快走!
雷莽那邊...準備好了。貨車發動時,他看見後視鏡裏追來的車燈,像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高速檢查站的紅燈在前方亮起。
楚狂歌攥緊扶手,聽見蘇念對著對講機喊:雷叔?迴答他的不是聲音,是突然亮起的車燈海——公路兩側,十八輛私家車開啟遠光燈,退役士兵舉著歡迎迴家的橫幅站在路中間;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了燈籠,跳廣場舞的大媽舉著手機電筒,連收費站的姑娘都把崗亭的燈全開啟了。
我們記得你們的名字!有人喊。
楚狂歌看見人群裏有個老太太,舉著張泛黃的照片跪在路中央,照片上的男孩和車裏的孩子們一般大。
執法隊的人剛要上前,更多人圍了上來,有送外賣的小哥,有背書包的學生,有拄柺杖的老人。
他們手拉手,用身體築成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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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車緩緩駛入燈海。
車裏的孩子們貼在車窗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個不肯上車的男孩突然哼起歌來:小星星,亮晶晶,往東牆,爬輕輕...其他孩子跟著唱,跑調的聲音撞在一起,卻比任何軍號都響亮。
庇護站的霓虹燈在晨霧裏亮起時,蘇念已經等在門口。
孩子們下車時,柳芽突然轉身,對著人群裏的記者鏡頭揚起下巴:我不是問題兒童,我是被偷走的人。
現在,我迴來了!
楚狂歌退到角落,摸出兜裏的舊兵牌。
牌麵磨得發亮,老班長的名字還在上麵。
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歌聲,他辨認出那是全國二十四城的年輕人在齊唱——正是他嵌進廣播裏的逃生童謠。
他迴到南方小鎮的老屋時,月亮已經爬上屋簷。
台階上落了層薄霜,他剛坐下,門縫裏滑出張字條。
借著月光,他看見上麵的字:北緯41°,雪未化,門開著。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遠處傳來悠長的鍾聲。
楚狂歌站起身,把字條收進懷裏。
他走進屋,從箱底翻出舊軍用地圖,鋪在積灰的桌上。
地圖邊緣的摺痕裏,夾著張泛黃的照片——是戍七連的全體戰士,老班長站在最中間,笑著比了個的手勢。
月光漫過地圖,北緯41°的位置,有個用紅筆圈出的小點。
楚狂歌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個點,喉結動了動:老班長,這次...我帶齊人來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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