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法院穹頂的彩玻,在大理石地麵碎成金斑。
楚狂歌站在旁聽席最後一排,軍靴後跟輕輕磕著台階——這是他緊張時的老習慣。
第一排十二張木椅上,七位白發老人攥著褪色的軍功章,五名中年婦女懷裏抱著鑲黑邊的遺照。
最中間的老太太突然抬起手,用袖口抹了把臉,動作太急,老花鏡滑到鼻尖:小韓他爸...能聽見不?
法槌輕叩的脆響裏,魏玄從被告席站起。
他穿的軍禮服洗得發白,肩章線腳開了幾處,用深灰毛線仔細縫過——和鳳舞昨夜發來的照片分毫不差。
老人腰板挺得比二十歲的列兵還直,目光掃過原告席時頓了頓,朝那個攥著遺照的老太太點了下頭。
現在宣佈開庭。主審法官推了推金絲眼鏡,主訴檢察官許知行,開始陳述。
許知行起身時,法袍下擺掃過桌沿的案卷。
這個總愛咬著鋼筆思考的法學教授,此刻聲音像淬過冰的軍刺:今天站在這裏的,不是某個人的罪。
是三十年前那紙《淨火預案》,用國家安全做刀,砍向了七名血細胞活性異常的戰士,砍向了戍七連九十三個等不到補給的守山人,砍向了所有相信軍人以服從為天職的熱血兒郎!
旁聽席傳來抽噎。
楚狂歌看見最前排的老太太手指摳進遺照相框,木邊裂開細小的縫。
這不是複仇審判。許知行向前一步,指節抵在桌上,是要立一個規矩——當為你好變成剝奪生命的藉口,當顧全大局成為掩蓋罪行的幕布,我們的軍隊,我們的國家,拿什麽麵對那些在雪地裏啃冰渣子的兵?
法警遞上的擴音器擺在魏玄麵前時,他布滿老年斑的手在抖。
楚狂歌認出那是當年總參會議室的老式座機,按鍵上的紅漆早被磨平。
諸位,這是1993年7月12日的會議錄音。魏玄按下播放鍵,電流雜音裏,七道男聲依次響起。
淨火預案的核心是清除不穩定因子,確保作戰序列純粹性。
戍七連那七個兵的血檢報告我看過,確實異常。
同意執行,由魏副參謀長負責督辦。
最後一句落音時,旁聽席炸開一片抽氣聲。
楚狂歌看見原告席的老太太突然站起身,遺照地摔在地上——照片裏的年輕戰士,和昨夜韓沉給他們看的舊合影裏的某張臉,重疊在一起。
申請證據保全。許知行的聲音壓過騷動,並傳喚證人,原總參通訊處技術兵陳大河。
門被推開的瞬間,楚狂歌認出那個縮著脖子的老頭。
三個月前在舊倉庫,這人為了換兩包降壓藥,說漏了嘴:近年的死亡通報...有幾例是合成的聲紋。此刻陳大河的藍布衫沾著油星,被法警架著走上證人席時,褲腳還在往下掉碎米。
2018年3月,您是否參與過對已故元老張振邦的聲紋合成?許知行舉起一遝鑒定報告。
陳大河的喉結動了動,突然跪下來,額頭磕在證人席的木欄上:他們說...說不這麽做,我閨女的手術費就沒著落!他抬起臉時,鼻梁蹭破了皮,張老根本沒死!
他去年中秋還在西山療養院給我閨女發紅包!
法庭炸了鍋。
政府代表團的年輕秘書地站起來,公文包砸在地上,檔案撒了一地:法官閣下,我方要求休庭!
反對無效。主審法官的法槌重重落下,真相不在休止符裏。
楚狂歌摸出手機,屏保是昨夜韓沉敬軍禮的照片。
他給鳳舞發了條訊息:錄音備份了?很快收到迴複:加密u盤在我胸口口袋。抬眼望去,技術席的女人正垂眸操作筆記本,發梢掃過鎖骨處的銀色鏈墜——那是他去年從黑市給她搶的密碼鎖,此刻正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庭審結束時已近黃昏。
魏玄被法警帶走前,突然轉向楚狂歌的方向,扯了扯自己的領口:當年的軍禮,我替那七個兵,補上。他抬手的動作很慢,像在穿過三十年的風雪,最終在太陽穴旁停住,指節發白。
楚狂歌在法院外的銀杏樹下站了半小時,直到手機震動。
來電顯示是總參01,他按了接聽鍵,那邊傳來老熟人的聲音:楚團長,晚上七點,玉淵潭甲三號,老地方。
玉淵潭的晚風卷著殘荷香。
楚狂歌推開包間門時,四位中將正圍坐在圓桌前,茶海上的二字在暖光下泛著暗金。
狂歌啊,戰團這幾年的成績,軍委都看在眼裏。為首的老將軍推過一份檔案,但武裝力量終究要納入體係。
我們商量了個雙軌製——你掛國防顧問銜,戰團保留編製,但具體行動要通過參謀部審批。
楚狂歌的手指劃過檔案首頁,兩個字在心裏炸響。
他想起昨夜在哨塔,韓沉說怕這山變成無主之地,想起基石上那道凝結的血痕。
容我考慮。他把檔案推迴去,起身時軍靴磕在桌腿上,各位慢用。
歸名園的銀杏葉落了滿地。
次日清晨,楚狂歌站在刻滿戰團犧牲者姓名的石碑前,身後是五百名穿作訓服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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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莽抱著那襲玄色披風,金線繡的二字被晨露浸得發亮。
從今天起,長生戰團作戰編製解散。楚狂歌的聲音撞在石碑上,驚起幾隻麻雀,守護者聯盟正式成立。他扯下披風,指尖在金線處頓了頓——那是鳳舞熬夜繡的,說要像血一樣紅。
披風落在雷莽懷裏時,後者的指節繃得發白。
龍影從隊伍裏走出,把自己的臂章摘下來,按在石碑上:我加入聯盟。接著是二牛,是小夏,是昨夜還在替韓沉擦軍靴的新兵。
槍可以交,但不能交給想換皮的人。楚狂歌摸出戰術刀,在石碑底部刻下二字,刀鋒入石的聲響裏,他聽見鳳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念那邊有發現。
醫療站的消毒水味嗆得人鼻子發酸。
蘇念把一遝檔案拍在桌上時,封皮上的失蹤兒童四個字洇著水痕:近三個月,十五個適配體兒童登記失蹤,最後定位全在南方。她點開電腦,地圖上跳出個紅點,青少年行為矯正中心,註冊法人林昭。
鳳舞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監控畫麵彈出重症監護室——病床上的老人插滿管子,床頭卡寫著林昭,器官衰竭。
她猛地抬頭,和蘇念對視:有人借死人複活舊計劃。
夜色漫進證言牆時,楚狂歌的指尖停在d07三個字母前。
那是他第一個犧牲的兵,犧牲時兜裏還裝著沒寄出去的家書。
坐標在這。鳳舞把u盤拍在牆上,需要我調戰團舊部嗎?
楚狂歌摸出頸間的舊兵牌——那是他入伍時領的,邊緣磨得發亮。
他把兵牌重新掛好,金屬貼著麵板有些涼:我不再帶隊衝鋒,但隻要還有一個孩子在哭...他轉身望向窗外,城市燈火像銀河落進人間,老子的腳步就不會停。
南方高速的指示牌在後視鏡裏越來越清晰。
副駕駛座的黑影摘下鴨舌帽,露出半張被圍巾遮住的臉——是鳳舞。
她摸出手機,給團隊群發訊息:明早八點,教育評估團報到。
車窗外,晨霧正漫過路邊的香樟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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