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餘燼在鐵皮桶裏劈啪作響,陳十三的枯枝般的手指捏著紅筆,在鐵路圖上重重畫了七個圈。
泛黃的紙頁被筆尖戳出小孔,像七顆滲血的釘。太陽輪佈局。他的瘸腿在桌下微微發顫,柺杖頭敲在灰門樞紐站三個字上,所有轉運路線繞著它轉,就像輻條繞著輪轂。
周鐵衣俯身在地圖前,喉結動了動:灰門三麵環山,入口是條百米長廊,我查過守備記錄——每十米一挺重機槍,熱成像雷達無死角覆蓋。這位前軍需官的指甲縫裏還沾著機油,是方纔檢修電台時蹭的。
他們守的是明門。陳十三突然笑了,皺紋裏浮起層青灰,像老牆皮剝落。
他從懷裏摸出張泛黃的藍圖,邊角還帶著當年的水泥渣,二十年前修鐵路時,總工程師說要留條給死人的路——備用電纜溝從枕木下穿過,排水涵洞能通到鍋爐房。他用柺杖尖戳著藍圖上的虛線,當年我監工,每個磚縫的位置都刻在腦子裏。
楚狂歌蹲下來,指節抵著太陽穴。
篝火映得他眼底發亮,像淬了火的刀刃。
他想起列車底艙那些懸浮液缸,想起林昭看見第四代實驗體時發抖的指尖——太陽計劃的根,原來紮在這裏。修路的人,最清楚怎麽把它變成墳道。他說,聲音像砂紙擦過槍管。
龍影突然從帳篷外掀簾進來,作戰靴帶起的風撲滅了半堆餘燼。
他軍裝領口敞著,露出鎖骨處的舊彈痕:檢修組偽裝成鐵路維護隊,後半夜能摸到樞紐外圍三公裏。
光纖切斷器已經除錯完畢。
周叔,聯絡舊部的補給車隊許可拿到了?楚狂歌轉頭看向黑市軍火商。
周鐵衣拍了拍腰間的牛皮包,裏麵裝著偽造的調令:老宋頭欠我三條命,他說能讓車隊帶著故障零件混進去。
林昭站在陰影裏,手裏攥著從列車少年項圈上拓下的模子。
他的瞳孔在夜色裏泛著淡金,是實驗體特有的反光:我扮成新一批。
他們給實驗體注射致幻劑,我可以假裝精神崩潰。
楚狂歌走到他麵前,伸手按住他後頸。
那裏有道淡粉色的疤痕,是當年從實驗室逃出來時留下的:進去後別救人。他的拇指輕輕摩挲那道疤,找主控室,找能凍結所有轉運指令的鑰匙。
林昭仰頭看他,嘴角扯出個生硬的笑:我知道。他把項圈模子塞進衣領,金屬涼意貼著麵板,他們要的是複蘇,我得先斷了他們的根。
夜色漸深時,七輛偽裝成軍需補給的卡車從營地出發。
龍影的檢修組背著工具箱消失在雪霧裏,林昭裹著髒兮兮的囚服,被押上最後一輛封閉貨車。
陳十三坐在指揮車裏,麵前擺著三台老款電台,耳機線像蛇一樣盤在腿上。
他摸出根皺巴巴的煙卷,剛要點,又想起什麽似的掐滅——二十年前修鐵路時,總工程師就是因為抽煙引燃了炸藥,被埋在隧道裏。
灰門樞紐站的探照燈在淩晨三點最暗。
林昭被兩個守衛架著拖進地庫時,故意讓頭撞在水泥牆上,鮮血順著額角流進眼睛。廢物。守衛踹了他後腰一腳,趕緊送實驗室,別耽誤注射。
他半閉著眼,數著腳步聲。
第一班崗換崗在三點四十,第二班在五點二十——守衛交接時,監控會有三十秒盲區。
審訊室的椅子是鐵製的,束縛帶磨得他手腕生疼。
等看守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他用藏在鞋底的碎玻璃劃開束縛帶,動作輕得像剝繭。
通風管裏積著二十年的灰,迷得他直打噴嚏。
他貼著管壁慢慢爬,直到聽見下方傳來鍵盤敲擊聲。
透過通風口的鐵網,他看見主控室的操作員正對著大型終端,螢幕上的倒計時刺得他眼睛發疼:71:59:48。
歸巢協議......全域啟動。他默唸著螢幕上的字,手指掐進掌心。
操作員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他盯著那雙手,記住每個按鍵的節奏。
這時,他瞥見終端旁放著塊軍牌,銅質的表麵磨得發亮,刻著楚臨川三個字——和楚狂歌的名字像兩片同根的葉。
地麵突然震動起來。
林昭聽見遠處傳來爆炸聲,是楚狂歌的佯攻開始了。
守衛們的腳步聲亂成一片,主控室的操作員抓起對講機喊:主通道塌方!
啟動備用排水泵!
陳十三在指揮車裏按下通話鍵:工程組,啟動c區排水泵。他的聲音平穩得像鍾表齒輪,讓他們的地庫,變成魚塘。
積水順著老舊的排水管道倒灌進來時,林昭正用偷記的密碼輸入終端。
電流在水裏竄出藍紫色的弧光,監控屏逐個熄滅。
他抓起軍牌塞進懷裏,迅速上傳病毒程式,看著轉運指令凍結的提示在螢幕上亮起。
楚狂歌的戰術刀割開最後一個守衛的喉嚨時,龍影從側門衝進來,槍托砸在哨兵後頸。主控室搞定了?他抹了把臉上的血,問通訊器裏的林昭。
搞定。林昭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但我找到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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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鐵衣在檔案室翻出一摞泛黃的檔案時,最上麵那份的封皮寫著太陽計劃立項會議記錄·灰門樞紐站。
他的手突然抖了,指著檔案末尾的簽名:楚......楚臨川?
撤離的哨聲響起時,陳十三沒有上救援車。
他拄著柺杖走向中央配電室,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二十年前的時光。
牆上第三塊磚鬆動了,他摳出裏麵的信,信紙邊緣已經發脆,墨跡卻清晰:若見此信,說明你們活著走到這裏。
請替我們,燒了這座地獄。
他把信塞進變壓器箱,火焰騰起的瞬間,他看見當年的自己——十九歲的小兵,蹲在未完工的隧道裏,聽總工程師說要給活人留路,更要給死人留門。
火光照亮他眼角的淚,那淚掉在地上,很快被高溫蒸發。
楚狂歌在撤離車上迴頭,看見陳十三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長。
他突然明白,有些瘸不是因為腿傷,是因為每一步都踩在戰友的骨頭上。
轟——
失控的轉運車撞上山壁的巨響傳來時,林昭把軍牌遞給楚狂歌。
銅質的牌麵還帶著他體溫,楚臨川三個字在晨光裏泛著冷光。
楚狂歌的拇指撫過那三個字,想起父親的遺照——照片裏的男人穿著軍裝,胸口的勳章閃著和這軍牌一樣的光。
送墨三郎那裏。他說,聲音輕得像歎息,查查這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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