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仙宗的水月分院,原水月魔宗的收徒大典舉辦在自家老巢,極西之地的萬骷山上。
為了迎合造化仙宗百年一次的收徒大典,水月分院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九艘百丈長的懸空靈舟停泊在雲海之上,垂下萬千道瑞彩光瀑。
連綿的黑石山脈也被強行鋪上了白玉地磚,但還是掩蓋不住那股子醃入骨縫裡的陰間味兒。
水月分院的收徒大典不似主家,需要被提前看中者纔有機會上門。
而是講究有教無類,人人皆可修行,所以這極西之地也好,更遠處也好,都有不少趕著上門求仙緣的。
但雖然是說不論出身,天賦差異還是要講究的,麵試場所主要劃分爲三塊區域,凡入門拜師者,皆可依照自身條件自信前往,擇一麵試。
最中央的靈氣泉眼處,是專供天才的「天門台」,台上矗立著一根水頭極足的測靈柱,周旁更是坐著好幾位外院長老。
這裡排隊的人不多,倒不是因為有什麼測試要求。
而是你若是麵試了,成績不佳,浪費了幾位築基大修的時間,他們可不會同你講什麼道理。
此刻,一個麵容姣好的錦衣少年正把手貼在柱子上,耀眼的藍色光暈沖天而起,柱上赫然寫著:「上品單一水靈根」。
見著有好苗子,台下端坐的幾位分院長老頓時喜笑顏開。
其中一位身段妖嬈、眼若桃花的女長老更是直接踏空而起,一截雪白的手腕親昵地攬住了少年的脖頸:
「好極品的身子骨,入我門下怎麼樣,我多寶崖別的本事冇有,就是法寶多,你若是來我門下,這枚聚靈賜福扣便直接贈予你了。」
少年被這香風一熏,迷得神魂顛倒,連連叩首謝恩。
女長老嬌笑著,隨手將一枚泛著粉光的玉環扣在了少年的脖子上,如同套了個項圈。
可若是有人身在近前就能看見,那玉環中間赫然刻著四個大字:「鼎奴六號」。
視線往下挪,則是占地最廣的普通考覈區,這裡也是競爭最激烈的地方。
寥寥數根測靈柱旁擁擠著數都數不過來的尋仙之人。
剛剛有個散修勉強點亮了測靈柱的一絲微光,負責考覈的執事隨手丟下一枚木牌。
那散修喜極而泣地接住,還冇等捂熱乎,排在他身後剛剛還和他稱兄道弟,聯手搶位子的麻子臉突然暴起。
手裡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極其熟練地順著散修的後腰子就紮了進去。
散修抽搐著倒地,麻子臉一把搶過沾血的木牌,擦了擦血跡,畢恭畢敬地遞給案台後的執事。
執事連眼皮都冇抬,拿起硃砂筆在花名冊上一劃:「原主已死,名額歸你,叫什麼名字?」
「張三。」
「行了,下一個。」
殺機,全藏在稱兄道弟的笑臉和推杯換盞之間。
……
至於廣場最邊緣,挨著懸崖峭壁的犄角旮旯,則是招收雜役的區域。
說是雜役,其實就是分院裡乾粗活的藥童、礦奴、夥伕,甚至是給內門天驕試法的**沙袋。
畢竟你不可能指望高高在上的修士老爺們自己燒飯。
這裡冇有測靈柱,也冇有高高在上的長老,隻有幾塊用來測試肉身力氣的千斤黑鐵石,以及幾個拎著帶刺法鞭、滿臉戾氣的外門監工。
所以這裡幾乎冇有人排隊,就算有,也都是些麵黃肌瘦,家裡連飯都吃不起的窮苦人家。
所求的更不是尋仙問道,而是為了雜役應聘成功的那三兩塊金豆子,好讓家人在這疾苦西境也能有一口吃食,不至於餓死。
當然,或許也有別有所圖之人,隻不過水月分院不在乎罷了。
此時此刻,周有緣正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灰衣,低調地苟在雜役區那散發著濃烈汗酸味的隊伍裡,跟著前麵的人一點點往前挪。
前排的隊伍一點點縮短。
站在周有緣正前方的,是一個相貌平平無奇、麵板微黑的青年。
這人扔在人堆裡,屬於看一眼轉頭就能忘得乾乾淨淨的型別,連衣服都是最不起眼的灰褐色。
輪到這黑小子測試了。
監工指著地上一塊十五斤的鐵石:「搬起來,走到那道線。」
黑小子搓了搓手,走上前去,憋得滿臉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兩條腿抖得像篩糠一樣,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才勉強把鐵石抱起。
顫顫巍巍地挪過了及格線,然後「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副隨時會力竭暴斃的虛弱模樣。
監工嫌棄地擺了擺手:「勉強及格,去後山靈藥園負責挑糞施肥,滾過去領牌子。」
「多謝仙長。」
黑小子感激涕零,連連作揖。
誰知就在他轉身退下的一瞬間,旁邊的監工因為嫌棄旁邊的老頭走得太慢,隨手一鞭子抽了過去。
老頭被鞭子抽得直接摔倒,撞在了一旁的石柱上,那石柱原本就年久失修,被人突然一撞,根下未穩,竟然直接橫橫的砸了下來。
底下的雜役隊伍根本來不及躲避,五六個凡人當場被壓成了肉泥,鮮血混著內臟骨茬濺了一地。
而那根石柱的落點,剛好就在那黑小子的麵前,揚起的灰塵和血沫撲了他滿臉。
黑小子哎喲一聲跌坐在地上,抖得像個篩子。
周圍排隊的人紛紛暗嘆這小子祖墳冒青煙,狗屎運簡直好上了天。
可排在後頭的周有緣,憑藉著鏈氣一層的眼力,看得那是清清楚楚。
根本不是什麼狗屎運。
從石柱落點來看,那黑小子原本應該是被壓倒的最後一個纔對。
可實際上還冇等那老頭撞倒石柱,這黑小子就已經很謹慎地踩實了地麵。
看似被嚇傻了的一哆嗦,其實是借著身體的擺動地卸掉了往前走的慣性,硬生生把即將邁出去的半個身位給收了回來。
這水月魔宗,果然是個人傑地靈的好地方啊。
周有緣眼角一跳,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老老實實搬起石頭過了線,領了屬於自己的那塊雜役木牌。
「你也去後山靈藥園,和那傢夥一道。」
監工依舊冇有好氣地接著乾活,剛剛撞到石柱砸死人的事情好像對他來說和踩死隻螞蟻冇有區別。
這麼巧,也是後山靈藥園,那豈不是和剛剛那位不知道目的的同誌一起了。
也不知道那傢夥會不會對他找黑鍋的計劃有妨礙,要不試探試探。
想到這裡,周有緣換了副笑臉,快步追上了前頭的身影:
「前麵那位兄弟,等等,咱們都是去靈藥園的,不如一道,也好有個照應。」
對方回過頭來,臉上依舊是那種侷促且討好的乾笑:
「這位大哥,你也分到後山了?」
「是啊,咱倆命大,撿了條命回來,以後在一個園子裡當差,少不了互相幫襯。」
周有緣走上前,距離對方三步遠的地方停住,極其自然地拱了拱手。
「在下來自傲來鎮,陳家陳長生。」
黑小子聽著對方自曝山門,也同樣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抱了個拳。
「小弟出身偏遠山村,是個粗人,叫我厲飛宇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