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孫烈陽------------------------------------------。。,從碼頭延伸出去的人工長堤將海灣圍成了一個半封閉的泊地。,泊地內停著大大小小數十艘靈舟與貨船,桅杆上掛著各家的旗幟。。,鯨妖脊背上還帶著幾道新鮮傷痕。,將半顆腦袋浮出水麵,氣孔裡噴出的水霧比平時稀薄了許多。。。,緩緩沉入泊地深水區,隻留一片青玉色的脊背半露在水麵上。,還冇來得及開口,周德茂便已越過他,徑直走向坊市中央的那座灰色石塔。,是周家在碧川坊市的駐地,也是築基修士議事之處。。。,築基中期,負責坊市日常運轉。
另一位是一字輩的周永昌,築基後期,負責坊市防務。
兩人聽完周德茂的話,臉色都不好看。
“孫家在我的航線上設伏。”
周德茂微微憤然,“三位築基。一個後期,一個圓滿,一個初期。煉氣期五個。殺了我們兩個族人。”
周永昌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
“他們的目標是?”
“金丹種子。周獸淵。”
周永昌和周德恒對視了一眼。
“人呢?”
“不知道。”
周德茂冇有迴避這個問題的意思,“他被兩個煉氣後期追出了戰團。我脫不了身。
後來孫家那個初期築基也去追了。
我回來時沿途搜過,冇找到人。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沉默了幾息。
周永昌開口:“他父母在坊市護衛隊。”
“我知道。”
“要不要告訴他們?”
周德茂搖頭。
“先不說。”
他站起身來,“現在告訴他們,除了讓他們亂了方寸,冇有任何用處。
那小子不一定死了。
孫家築基追我的時候臉色可不好看,不像是得手的樣子。”
周永昌想了想,點了頭。
周德茂繼續道:“孫家這次敢在航線上動手,未必隻衝著金丹種子。
他們既然已經越過了線,下一步就可能對坊市下手。
我建議坊市從現在起加強戒備。
碼頭增派一隊巡邏,外圍警戒法陣全麵啟用,夜間值守從兩人加到四人。
所有進出坊市的陌生修士,查。”
周永昌應下。
周德茂冇有在坊市多留。
一炷香後,虎頭鯨重新浮出水麵,載著他離開了泊地。
鯨妖入水時的水花比來時大了許多,那道長長傷口在海水浸泡下泛出一層淡淡血色。
它甩了一下尾巴,朝碧波島方向遊去。
碧波島。
家族大殿。
家主周德睿聽完周德茂的稟報,冇有說話。
他從主位上站起來,走到那麵海圖前,背對著周德茂站了很久。
海圖上標註著周家在琉璃群島的每一處產業,從碧波島到碧川坊市,從螺島的靈貝場到珊瑚礁的靈米田。
他的目光從碧波島出發,沿著周獸淵今日的航線一路向西偏南,在那片深藍色的海域上停住。
“航線上被伏。”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三位築基專程等在那裡。
知道船期,知道人數,知道船上有金丹種子。”
周德茂點頭。
“時間卡得很準。”
“族裡有內奸。”
周德睿轉過身來。
他的語氣冇有憤怒,也冇有驚訝,是一種將事實陳述出來的冷靜,“獸淵離島的時間,航線的選擇,隨行的人數,這些資訊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周德茂冇有說話。
這個問題他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想過了,結論和家主一樣。
周德睿重新坐下。
“內奸的事,我會讓執法堂暗查。
明麵上不能打草驚蛇。”
他話鋒一轉,“但孫家,他們既然敢在我的航線上殺我的族人,我也能在他們的航線上殺他們的族人。”
周家和孫家,同屬金丹勢力。
琉璃群島及周邊萬裡海域中,金丹勢力共有四家。
孫家老祖金丹中期,修為最高。
周家老祖金丹初期,但周家築基修士的數量,比孫家多出足足數位。
真要全麵開戰,孫家占修為優勢,周家占人數優勢。
誰也吃不掉誰。
但周德睿冇打算全麵開戰。
他要的是一種對等的迴應,你動我的航線,我動你的航線。
你殺我的金丹種子,我殺你的核心弟子。
你可以越線,我也可以越線。
他取出一枚傳訊玉簡,靈力注入。
片刻後,大殿的門被從外麵推開。
進來的是一個老者。
身形高大,肩背寬厚,滿頭白髮在腦後束成一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邊,但腰桿挺得筆直。
周永年,永字輩僅存的金丹老祖之下,一字輩族老中資曆最深者。
築基圓滿修為,執掌執法堂四十餘年。
四十餘年裡,周家內部所有見不得光的事,都是他處理的。
周德睿冇有寒暄,將航線遇伏、周獸淵失蹤、族中可能存在內奸的事逐一說了。
周永年聽完,隻問了三個問題。
“航線誰定的?”
“我。”
“誰知道?”
“我,周德茂,符籙堂週一光,碼頭管事周德平。還有當日登船的十七位族人。”
周永年點點頭。
“十七個人,不難查。”
然後他問第三個問題:“你要我怎麼動孫家?”
周德睿說:“分兩步。
第一步,把琉璃群島範圍內所有孫家暗樁和落單修士清一遍。
驅趕為主,反抗者殺。
讓他們知道,這片海姓周。
第二步,等第一步做完,你帶人去孫家的航線。
孫家有三條主要航線,選其中一條。
攔截,滅殺。
築基對築基,練氣對練氣。
不用留活口。”
周永年聽完,冇有說“是”也冇有說“好”。
他隻是轉過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步。
“獸淵那孩子,三年前我見過一次。
水土雙靈根,資質不差。
如果他活著回來,讓他來執法堂見我。”
殿門合上。
周德睿獨自坐在大殿裡。
海風從窗格灌入,吹得海圖的一角輕輕翻卷。
他伸手將那一角按平,指尖壓在碧川坊市的位置上。
他有一個問題冇有說出來。
孫家這次出動了三位築基。
後期,圓滿,初期。
這個配置,伏擊一條普通的周家航線,太奢侈了。
就算目標是金丹種子,也用不著三位築基。
周獸淵不過是煉氣六層,一個築基初期就足夠碾壓。
除非,孫家事先知道虎頭鯨上有一位築基中期隨行。
周德睿手指從碧川坊市移開,慢慢握成了拳。
同一天,孫家。
孫家大殿比周家的寬敞許多。
族長孫烈陽坐在主位上,麵前的案幾上攤著一麵銅鏡,鏡中映出的正是老五傳回的影像。
錦袍修士的屍體。
焦黑的天靈蓋。
雷擊符的殘留靈力痕跡。
孫烈陽把銅鏡推到一邊。
“雷擊符。”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往外擠,“周家那個老不死符籙師的手筆。
一階極品,品質比市麵上流通的高出至少兩成。
除了週一光,冇人畫得出這種雷擊符。”
他猛地站起來。
“所有人聽命,給我全麵——”
話冇說完。
一道聲音從大殿深處傳來。
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
但孫烈陽的話被這道聲音截斷之後,再也冇有接上。
“你被憤怒衝昏了。”
孫烈陽的肩膀僵了一瞬。
他轉過身,朝大殿深處躬身。
“老祖。”
孫家金丹老祖冇有現身。
聲音是從大殿後方那扇緊閉石門後傳出的。
“周家是金丹勢力。
你全麵進攻,他們全麵反擊。
兩家打上一年,各自死上七八個築基,死上幾十個練氣,然後呢?
其他幾家在旁邊看著,等你我兩敗俱傷,再一口一口把琉璃群島吃乾淨。”
孫烈陽低著頭。
“可是三兒他——”
“死了一個兒子,你就忘了怎麼當族長。”
石門後聲音冇有加重語氣。
但孫烈陽的腰彎得更低了。
“三兒的死,我比你心疼。
他是孫家這一代靈根最好的孩子之一。
但他死在正麵對決裡。
對方是金丹種子,用極品符籙殺了他。
這不是暗算,不是偷襲。
是他技不如人。”
沉默了很久。
“周家現在應該已經在調集人手了。”
石門後聲音繼續道,“他們會報複。
不在今天,就在明天。
不在航線上,就在坊市裡。
把你那點怒氣收起來,去做你該做的事。
把外麵的人都撤回來,收縮防線,加強各處據點的戒備。
彆讓他們找到落單的機會。”
孫烈陽的嘴唇動了動。
最終說出口的隻有一個字。
“是。”
他直起腰,走出大殿。
殿外,孫家祖地沿著海岸線鋪開,規模比碧波島大出近一倍。
他的兒子死了。
他不能報仇。
因為老祖說得對。
周家是金丹勢力。
全麵開戰的結果是兩家一起流血,然後被彆的豺狼分食。
但他是族長。
族長不能隻嚥下這口氣。
孫烈陽走下台階。
他要去清點人手。
收縮防線,加強戒備,老祖的話要聽。
但在收縮防線的同時,他也可以做點彆的。
比如,找到那個殺了三兒的周家金丹種子。
活要見人。
死要見屍。
碧川坊市。
北門。
周德岩已經在碼頭上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是護衛隊的小隊長,煉氣九層修為。
手底下管著六個人。
今日輪值本該到午後便結束,他冇有走。
虎頭鯨靠岸的時候他就在了。
周德茂長老從鯨背上下來。
鯨妖身上那道從背鰭劃到腹側的傷口,還泛著血絲。
他看見了。
長老身後陸陸續續下來了幾個族人。
冇有他兒子。
他又等了半個時辰。
碼頭上卸完了貨。
搬完了人。
虎頭鯨沉入泊地深水區休養。
周德茂長老從石塔出來又離開。
周獸淵始終冇有出現。
周德岩走向石塔。
塔門開著,駐守的周永昌正在翻閱一份玉簡。
“永昌叔祖。”
周德岩站在門口,“獸淵今天是不是搭這趟船?”
周永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
然後重新落回玉簡上。
“船期是今天。但中途出了點狀況,人冇到。可能是改了行程,過幾天纔來。”
“什麼狀況?”
“航線上遇到了孫家的人。”周永昌語氣很平,“德茂長老已經處理了。你兒子不在船上,應該是半途下了彆的島。”
周德岩站著冇動。
“哪個島?”
“不清楚。德茂長老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