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便是吳家一年一度的祭祖之日。
吳凡佇立在這小院之中,望著天邊的天色漸漸亮起,思緒不自覺飄回兒時。
那時父母尚在,也是這般天還未亮透,整個吳家的人便會齊聚一堂,踏著晨露一同前往祖地。
當時的吳家,心往一處靠,勁往一處使。
可如今,同樣是天不亮便起身,身邊卻沒了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解書荒,.超實用
他斂了思緒,默默跟上二伯的步伐,一同前往吳家的祖祠。
剛進入祖地外圍的林間小徑,幾道熟悉的身影便映入二人的眼簾。
為首的男子身著素色錦袍,麵容威嚴,正是吳凡的大伯,吳宗正。
他身旁立著兩位少女,身姿窈窕,神色各異。
大姐吳天鳳麵色淡然,一副溫和的模樣。
三姐吳天貞眉眼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
至於二姐,早已外嫁他族,按族規不得回來參加祭祖,故而今日不見蹤影。
兒時,吳凡便與這三位堂姐不甚親近,父母離世後,大伯一脈更是對他避之不及,斷了所有來往,如今再見,隻剩陌生疏離之感。
吳宗正見二人走來,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調侃:
「二弟,你可算來了,再晚一步,我還以為你今年不來祭祖了呢。」
吳遠山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卻又礙於祭祖的規矩,未曾說的太過放肆:
「大哥說笑了,家族祭祖,乃是頭等大事,我若是不來,豈不是落了個不孝的名聲?」
吳宗正聞言,臉色微沉,心中泛起幾分不快,可目光掃過吳遠山身旁的青年時,神色忽然一頓。
以往吳遠山祭祖,向來是孤身一人,今日竟帶了個陌生青年前來,這青年眉眼間竟有幾分熟悉。
他凝目細看,片刻後,眼中滿是驚愕,語氣都失了往日的沉穩:
「你......你是吳凡?!二弟,你居然帶吳凡回來了?」
話音剛落,他又察覺到吳凡周身縈繞的靈氣波動,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驚愕更甚。
如今吳家他這一脈中,唯有他自身是練氣九層的修為。
大女兒吳天鳳卡在練氣六層多年,遲遲無法突破。
天賦最好的三女兒吳天貞,也是不久前靠著一枚破障丹,才勉強突破到練氣七層,算是族中最有希望突破到練氣九層,撐起他這一脈的人。
可吳凡,這個當年被他視作劣靈根,不屑一顧的侄兒,這個被他親手趕出吳家的孩子,如今居然已經達到了練氣八層,比他天賦最優的三女兒還要高出一層。
這份落差,讓他心頭翻湧,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你居然已經是練氣八層了?」
吳宗正死死盯著吳凡,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吳凡聞言,神色平靜無波,沒有半分得意,也沒有半分怨懟,隻是上前一步,對著吳宗正微微躬身,語氣平淡:
「侄兒吳凡,見過大伯。」
他心中清楚,這位大伯從未念及父母舊情,從未將他當作親人,甚至在他父母離世後,為了獨吞父母留下的那份家產,親手將他分出了吳家。
如今之所以行禮,不過是看在二伯的麵子上,看在對方是父母兄長的份上,這一禮,已是他能給到的最大尊重。
至於一旁的兩位堂姐,他連多餘的目光都未曾給予,更不會主動打招呼,說完便默默退到二伯身後,垂眸佇立,神色淡漠,對吳宗正的震驚恍若未聞。
吳遠山將吳宗正的失態盡收眼底,心中一陣暗爽,臉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故意抬高聲音說道:
「正是三弟的好兒子,我的侄兒吳凡。如今他已拜入落星穀,成為了穀中三大堂口之一丹堂的正式丹師,此次回來,一是陪我祭祖,祭奠吳家先祖;二是祭奠三弟夫婦,了卻他多年的心願。怎麼,大哥,莫非我帶凡兒回來,有什麼不妥嗎?」
「落星穀?!丹堂?!丹師?!」
吳宗正渾身一震,臉上的驚愕瞬間凝固,隨即又猛地加劇,內心也更加難以置信。
落星穀乃是楚國赫赫有名的四大元嬰宗門,丹堂更是落星穀的核心。
能躋身丹堂成為正式丹師,不僅需自身修為不俗,更要精通煉丹之術。
對於如今資源短缺的吳家來說,一位丹師,無疑是能讓家族崛起的希望,甚至能讓吳家擺脫困境,一躍成為當地的修仙望族。
先前積壓在吳宗正心頭的不快與輕視,此刻瞬間煙消雲散。
一絲後悔悄然爬上心頭,卻被他硬生生掐滅。
吳凡就算如今已是練氣八層,就算得了機緣成了丹師,又能如何?
多半是走了狗屎運,撿了些旁人遺留的機緣,這輩子撐死也就止步於練氣九層,絕無可能更進一步。
他早已當眾做了分家的決定,此刻就算真的後悔,吳凡也未必願意回歸家族。
更何況,以他族長的臉麵,也絕不可能低頭挽回。
說到底,不過是二弟吳遠山那一脈能沾些吳凡的光,於他而言,並無太大影響。
在他看來,吳凡這般年紀才加入落星穀,宗門斷然不會將珍貴的築基丹分配給他,以吳凡的出身,更不可能有能力獨自購置一顆築基丹。
不能築基,便成不了真正的大修士,更無法將吳家提升為築基世家,這般的吳凡,終究翻不起什麼大浪。
想通這一層,吳宗正深吸一口氣,再度擺出那副威嚴自持的族長模樣,隻是眼底深處的驚愕尚未完全褪去,語氣比先前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倨傲:
「原來是這樣,倒是我多慮了。既然是凡兒有心回來祭祖,自然沒有不妥。隻是祭祖乃是家族頭等大事,規矩不可廢,一會兒入了祖祠,需謹言慎行,莫要失了體統。」
他刻意加重了「規矩」二字,語氣裡的提醒意味不言而喻。
即便吳凡如今有了幾分能耐,在吳家祖地,在他這個族長麵前,依舊要恪守他定下的規矩,依舊要認他這個族長。
一旁的吳天貞聽得心頭一堵,氣血翻湧。
先前她還暗自鄙夷吳凡,覺得這個當年被趕出家族的劣靈根修士,這輩子都隻能渾渾噩噩,可當「練氣八層」「落星穀丹堂丹師」這幾個詞傳入耳中時,她臉上的不屑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嫉妒與不甘。
她乃是吳家這一輩中公認的天賦最好之人,又得了父親吳宗正的傾力栽培,傾盡家族資源,才勉強突破到練氣七層。
可吳凡呢?
一個天生劣靈根,被家族放棄的棄子,憑什麼能得到這般機緣,憑什麼修為遠超於她?
這不公平!
吳天貞按捺不住心底的戾氣,上前一步,語氣尖刻,全然不顧祭祖之地的肅穆:
「父親!他不過是個運氣好的罷了!練氣八層又如何?說不定是靠了什麼旁門左道投機取巧得來的。」
另一側的吳天鳳雖未開口,眉眼間的傲氣卻淡了大半,目光落在吳凡身上,多了幾分探究與凝重。
落星穀散修入門的規矩極為嚴苛,她是聽說過的。
絕非輕易能混入之地,吳凡能在十八歲之後才加入其中,還能直接成為丹堂正式丹師,定然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隻是她身為吳宗正的女兒,立場擺在那裡,即便心中認可,也絕不能表露半分。
吳遠山臉色一沉,周身氣息微冷,正要開口斥責吳天貞不懂規矩,卻被吳凡輕輕拉了拉衣袖。
吳凡抬眸,神色依舊平靜淡然,沒有半分波瀾,目光淡淡掃過吳天貞,語氣平緩,卻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場:
「是不是旁門左道,是不是投機取巧,與旁人無關。我今日回來,隻為祭奠先祖與父母,其餘之事,不必多言,也不必與我糾纏。」
吳宗正眉頭微蹙,假意嗬斥了吳天貞一句:
「天貞,休得胡言!祭祖之地,莊嚴肅穆,豈容你放肆!還不快退下!」
嘴上雖這般說,眼底卻沒有半分真的斥責之意,反倒有幾分默許。
吳天貞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公然違逆父親的意思,隻能狠狠瞪了吳凡一眼,悻悻地退到了一旁。
吳宗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錦袍,率先邁步朝著祖祠的方向走去,邊走邊淡淡說道:
「時辰不早了,先祖們還在等著,走吧,莫要誤了吉時。」
吳遠山冷哼一聲,眼神裡滿是對吳宗正父女的不滿,隨即拍了拍吳凡的肩膀,壓低聲音說道:
「凡兒,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有二伯在,沒人能欺負你。」
吳凡微微頷首,眼底升起一股暖意。
他自然不會跟吳宗正父女一般見識,今日回來吳家祖地,所求的不過是祭拜先祖,告慰父母的在天之靈,其餘的紛爭,他毫不在意。
眾人一同踏入祖地祠堂,祠堂內香菸繚繞,正中供奉著吳家歷代先祖的牌位,莊嚴肅穆。
吳凡的目光緩緩掃過牌位,最終落在了最一側父母的靈位上,眼底閃過一絲酸澀,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揪揪地疼。
這麼多年,他漂泊在外,隱忍修行,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回來,告訴爹孃,他沒有給他們丟臉。
吳宗正作為族中長子,現任族長,率先走到供桌前,拿起事先準備好的祭文,開始主持祭祖儀式,口中念著晦澀難懂的祭文。
吳凡站在吳遠山身旁,神色恭敬,一絲不苟地跟著叩拜先祖,行完繁瑣的禮儀後,又獨自走到父母的靈位前,深深叩首三次,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麵上,心中默默默唸:
「爹,娘,孩兒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