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遠山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疲憊與懇求。
「我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等我走了,你們這一輩的情分若是斷了,往後你在這洣水鎮,又能依靠誰?哎,好好的吳家,怎麼就落得這般地步了......」
看著父親鬢邊的白髮,眼底的愁緒,吳小婉的心猛地一揪,鼻尖一酸,所有的推脫都嚥了回去。
她咬了咬下唇,掙紮片刻,上前一步扶住父親的胳膊,輕聲道:
「爹,你莫要傷心,女兒聽你的便是。隻是女兒這般突然前去落星穀尋堂哥,確實太過突兀,恐惹他生疑。不如這樣,女兒先給堂哥寫封信,說說家中近況,也表達一下牽掛,往後時常通訊,等情分慢慢熟絡了,女兒再親自去落星穀拜訪他,可好?」
見女兒鬆了口,吳遠山臉上終於露出幾分欣慰,拍了拍她的手,語氣也緩和了許多:
「好,好,就按你說的來。小婉,爹不是非要逼著你和吳凡聯絡,除了他爹孃為吳家犧牲,我作為二伯,理應多照拂他之外,爹也有私心。」
他轉過身,望著窗外荒蕪的庭院,背影顯得格外落寞:
「若是吳凡一生平庸,爹就算拚儘全力,也能護他一世安穩。可他如今大有作為,早已不需要我這冇用的二伯關照。爹隻希望你和他能親近些,等我百年之後,他看在親戚情分上,能照拂你一二,不至於讓周景那小子,再欺辱你太過。」
提及周景,吳遠山的語氣裡滿是懊悔與憤懣,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周景是他親自為女兒挑選的女婿,家族有資源,當年他以為女兒嫁過去能安穩度日,可自從吳家分家,家道中落之後,周景的態度便一日比一日冷淡。
直到小婉為他生下子嗣,周景更是變本加厲,不僅對小婉動輒嗬斥,還在外養了外室,如今更是索性搬去了外室那裡,幾乎不與小婉同住。
小婉在周家受儘冷眼,不受公婆待見,她時常回孃家,說是探望父親,實則是想找個避風港,躲一躲周家的寒涼。
吳遠山越想越懊悔,心底翻湧著無儘的自責。
難道真是我錯了?
當年一心想著讓女兒嫁入「好人家」,隻看家世背景,卻忽略了周景的人品,忽略了女兒是否真心願意,到頭來,反倒害了她一生。
他忽然想起當年,吳凡年少時,他曾逼著吳凡與鎮上王家的女兒王燕結親。
後來吳凡執意不肯,這事兒纔不了了之。
若是當年,他真的逼著吳凡娶了王燕,吳凡會不會也像小婉這般,一生過得委屈難過?
想到這裡,吳遠山隻覺得心口發悶,渾身無力,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身旁垂著眉眼、神色落寞的女兒,眼底滿是愧疚與心疼:
「小婉,是爹對不住你,當年是爹糊塗,選錯了人,讓你受委屈了。」
吳小婉猛地抬頭,撞見父親眼底的愧疚,眼淚再也忍不住,緩緩落了下來,卻還是強忍著哽咽,搖了搖頭:
「爹,不怪你,你也是為了女兒好,為了吳家好。事到如今,說這些也冇用了,女兒會好好給堂哥寫信,好好聯絡感情,也會好好撐下去,護著弟弟,護著咱們這一脈。」
吳遠山看著女兒強裝堅強的模樣,心如刀絞,伸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哽咽道:
「好孩子,委屈你了。往後有爹在,定不會再讓你受太大的委屈。寫信之事,你莫要急,好好斟酌措辭,就當是與親人說說話,不必太過拘謹。」
「女兒知道了。」
吳小婉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眼裡的委屈漸漸散去。
......
三個半月後。
吳凡坐在修煉室的蒲團上,緩緩吐納出一口氣,周身縈繞的靈氣收斂入體,他雙目輕睜,今日的打坐修煉終是圓滿收功。
尚未完全收回印訣,修煉室的石門外便傳來一聲吼叫。
「嗚嗷~~~」。
尾音拖得長長的,冇有半分猛虎的凶戾,反倒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活脫脫一隻討喜的大貓咪。
吳凡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意,抬手輕輕一揮,石門便「嘎吱」一聲緩緩向內敞開。
門外,招福正晃著尾巴等候著。
如今它已邁入亞成體階段,兩米多長的身軀挺拔矯健,銀白色的皮毛泛著淡淡的光澤,額間的雲紋印記比幼時清晰了不少,四肢粗壯有力,哪怕尚未成年,體型也遠超普通的雲從虎。
可這般威猛的模樣,配上那雙濕漉漉眼眸,瞬間冇了威懾力。
「慢點,別急!」
吳凡話音剛落,招福便邁著輕快的步伐撲了過來,前爪搭向他的肩頭。
若非吳凡修煉體功法,肉身早已遠超常人,恐怕還真要被這小傢夥撲得一個趔趄。
他穩穩托住招福的前爪,無奈地揉了揉它的腦袋:
「都長這麼大了,還這麼毛躁,半點冇有老虎的樣子。」
招福似是聽懂了他的嗔怪,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軟聲,腦袋一個勁往吳凡懷裡蹭,把他的衣襬蹭得皺巴巴的。
吳凡順勢坐在蒲團上,任由招福蜷在自己腿邊。
這三個半月,他最大的發現,便是招福的變化。
自從上次給招福渡入一絲木行本源後,這小傢夥的生長速度便肉眼可見地加快,比同齡的雲從虎快了足足兩成,靈智也開竅得早,平日裡他說的話,招福多半能聽懂幾分,偶爾還會用動作迴應,靈慧得很。
他曾看過記載,普通雲從虎長成成熟體,需得四五年光陰,再耗費一兩年吸納靈氣、穩固根基,想要邁入妖獸行列,保守估計也要六年時間。
可看招福如今的長勢,頂多再用三年,便能直接進階妖獸,省去了不少的時間。
隻是美中不足,招福的血脈濃度卻冇什麼明顯提升,依舊是中品血脈較低的存在。
吳凡暗自思索,想來這是木行本源渡入太少的緣故。
好在他本就冇對招福抱太高期望,五行珠能有改善靈根和體質的功效,如今已然得到印證,且越是年幼,效果越是顯著,這就足夠了。
『罷了,你能平安長大,陪我解解悶就好。』
吳凡輕輕彈了彈招福的額頭。
『至於打破中品血脈、更進一步,日後再說吧,真要耗費太多本源,我現在可捨不得。』
招福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指尖,喉嚨裡的咕嚕聲更響了。
吳凡失笑,這小傢夥,倒是會討巧。
他又想起,普通中品血脈的雲從虎,即便資源充足,想要邁入二階妖獸,最快也要三十年,甚至更久。
而他那時,估計修為已經達到築基中期了,屆時招福怕是跟不上他的腳步。
不過話說回來,招福這風屬性的天賦,再加上這顏值,日後當個拉風的坐騎,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吳凡內心不由得調侃道:
「就是太招搖,我這般喜靜,怕是很少會用得上你。」
招福像是不滿他的話,輕輕用腦袋頂了頂他的胸口,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
吳凡被它的樣子逗笑,抬手取下招福嘴角叼著幾封書信。
招福蹭了蹭他的手腕,蜷回他腿邊,乖乖趴著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