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凡先應下曹戈等人的小聚之約,又與眾人辭別,轉身便向後峰而去。
身後的喧鬨聲隨著腳步漸漸地遠離,也慢慢地被這山林之間的寧靜給徹底吞冇。
一路上林木鬱鬱蔥蔥,枝葉交錯,陽光透過,生出無數光束。
後峰本就少有人至,經年累月下來,石階之上還覆著一層微濕的青苔,吳凡踩上去便感覺有些微涼,還有些打滑。
微風緩緩過林梢,樹葉的沙沙輕響經過耳畔,吳凡的心境也隨之沉靜下來。
接著再轉過一片竹林,便見一道纖細身影立在了崖邊的一塊巨石之上。
薑菱身著一襲淺碧色衣裙,裙襬此時隨著崖邊的微風輕拂,負手而立的姿態清絕,目光悠遠地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
此時,天光傾瀉而下,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暖金之色,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間自帶一股清冷出塵的氣度,已不似凡塵中人。
腳步聲打破了崖邊的寂靜,薑菱緩緩回身,目光落在吳凡身上,臉上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吳兄。」
聲音清淡,卻不疏離。
吳凡拱手一禮:
「恭喜薑師叔進階築基,修為更上一層樓。」
薑菱的目光在他身上輕輕一掃,似嗔似笑,嘴角再次揚起一抹淺弧:
「吳兄這是不認我這個師妹了?竟拿師叔的名頭調侃我。」
吳凡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語氣也鬆快了幾分:
「師妹如今已然進階築基,輩分在前,吳凡自當守規矩,怎敢調侃。」
「哈哈,原來吳兄也不是終日不苟言笑的無趣之人,還會說些玩笑話。」
薑菱輕笑出聲,眉眼彎彎,褪去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鮮活:
「再這般打趣,師妹可要生氣了。」
說罷,她轉過身,重新望向遠處的雲海,語氣漸漸平和下來:
「你奪得丹道考覈第一,能得兩顆築基丹,便是多了一次築基的機會。以吳兄的穩健,築基隻是遲早的事,往後,我們還是如以往一般相稱就好,不必這般生分。」
吳凡心中一暖,頷首應道:
「那便聽師妹的。」
崖邊風輕雲淡,二人倚著青石,伴著山間清風與雲海盛景,說起了這些年各自的境遇。
吳凡的這些年,除了曾前往中天墟城一行,其餘時日多在宗門內潛心修煉、鑽研丹術,並無太多波瀾,他略過李不悔的過往,語氣平淡的將大致經歷緩緩道來。
而薑菱的這些年,卻遠比吳凡曲折。
為了收集輔助築基的靈物,她這些年輾轉於各州秘境,幸得宗門內好友餘霜相伴,二人相互扶持,一同闖過險地,尋得靈材,期間還數次遭遇劫修截殺,皆是憑著自身的修為與默契,浴血殺出重圍,這才得以順利返回宗門,並且雙雙進階築基。
薑菱說起這些過往時,語氣輕描淡寫,彷彿那些凶險隻是過眼雲煙,可吳凡心中清楚,兩位貌美的女修獨行在外,要麵對劫修的覬覦、秘境的凶險,定然吃了不少苦頭,眼底不由得閃過一絲憐惜。
他也知曉,薑菱此番外出,還有一個重要的緣由。
打探她師父的下落。
吳凡曾聽聞,薑菱的師父乃是築基後期修為,亦是戰堂的管事之一,多年前外出宗門遠遊歷練,此後便杳無音信,宗門內不少弟子早已猜測其遭遇不測。
薑菱雖從未明說,但有著這般師父,卻形同無依的滋味,想來定是不好受的。
二人絮絮叨叨聊了許久,從宗門瑣事說到修煉感悟,從山間景緻說到過往奇遇,氣氛漸漸愈發融洽。
聊著聊著,話題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築基之上。
吳凡深知薑菱剛進階築基,經驗豐富,便虛心向她請教築基相關的事宜。
雖說宗門典籍中對築基的流程,注意事項有著不少記載,可紙上得來終覺淺,遠不及過來人親身分享那般詳儘真切。
薑菱也毫不吝嗇自己築基的隱秘之事,耐心為吳凡講解築基三關中各自會遭遇的凶險與難題,細細叮囑他屆時突破時候需規避的一些誤區,以及築基前最好備好的諸多靈物,甚至連如何應對築基時可能出現的靈氣紊亂,等等一些,都一一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吳凡也是聽得十分地仔細,一字一句都記在了心中,原本對築基的些許迷茫,在薑菱的講解下漸漸消散,心中更是暖意湧動。
他能感受到,薑菱的叮囑並非敷衍,每一句都藏著真心的關切。
時間在不知不覺之間流逝,天上的太陽此時已然西斜而下。
此時,整個山峰已然褪去了下午的那份熾熱,化作一輪熔金般的圓輪,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絢爛的赤紅之色。
雲層也被鍍上了金色邊框一般,就連崖邊的草木、青石,乃至二人的身影,都被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美得如同一幅渾然天成的畫卷。
二人已然說了許久的話,此刻都默契地閉上了嘴,靜靜佇立在崖邊,望著這落日熔金的盛景,風輕輕拂過,帶著山間的草木清香,歲月靜好,莫過於此。
沉默了許久,薑菱忽然側過頭,目光落在吳凡臉上,語氣鄭重,輕聲問道:
「吳兄,日後薑菱若有一事相求,若是在你能力範圍之內,師兄會拒絕嗎?」
吳凡緩緩側頭,迎上她的目光,眼底一片澄澈,語氣平淡:
「若是力所能及,自然不會拒絕。師妹有需,儘管開口便是。」
薑菱聞言,眼底閃過一絲釋然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重新轉回頭,望向漸漸沉落的夕陽,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不再多言。
吳凡亦安靜地站在她身側,目光與她一同投向遠方,心中卻隱隱有些好奇,薑菱所求之事,究竟是什麼。
夕陽漸漸沉入雲海之下,天空的赤紅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暮色,山間的風也添了幾分涼意。
......
半年的光陰,彈指即過。
吳凡自外丹房領了丹道考覈第一的獎勵歸來,掌心之物便感到「沉甸甸」的。
乃是一顆築基丹,一瓶築基靈液,外加數件輔助築基的靈物。
望著這份厚賞,他一時之間居然有些哭笑不得。
此前為築基,他費儘心力蒐羅的那些靈物,如今竟與獎勵大半重合,更憑空多了一份築基靈液。
雖說拿去變賣自然是不愁銷路,可終究要虧上一筆靈石。
隻是事已至此,吳凡也不多在此糾結。
當時自己的情況,他已儘己所能謀得萬全了,誰又能料到,自己最終能一舉奪下丹道考覈第一?!
這半年來,他始終感念當時陳師叔傳授的孤丹法,時常會前去拜訪請教,隻是近日卻得知,陳師叔已閉關衝擊準備築基後期。
吳凡心中唯有替師叔欣喜,隻盼其閉關順利,一朝功成。
至於一同在陳師叔座下做丹師的幾位同門友人,境遇卻是各不相同。
文綺悅此番丹道考覈未能闖入前十的名次,自然與築基丹無緣。
可她本就隻有鏈氣七層修為,年紀尚不足三十,即便修至鏈氣後期,也不過四十出頭,下一屆丹道考覈仍有機會。
那時她還笑著放話,等吳凡這批「妖孽」離去,下屆第一必是她囊中之物。
可冇過多久,外丹房便傳出改革的訊息。
下屆丹道考覈,竟要與內丹房弟子同場競技。
文綺悅當場蔫了,連連哀嘆命苦,剛送走吳凡這群怪物,又要撞上內丹堂的變態,一連低落了好幾個時辰。
曹戈還在一旁故意打趣逗她,吳凡看著二人嬉鬨,心中暖意微動。
他並不擔心文綺悅。
以她的丹道上的天賦,即便奪第一困難,衝入前十不難,築基終究隻是時間問題。
反倒是王虎,處境是幾人中最為艱難的。
他已是五十出頭,此番同樣無緣前十,早已等不及下一屆的丹道考覈了,索性決意報名外門弟子秘境比試,搏一枚秘境比試獎勵的築基丹。
事關修行大道,旁人無從勸解,眾人隻能紛紛掏出靈石相助,讓他購置兩件極品法器,全力備戰此次秘境比試,千叮萬囑,隻一個要求,他必須活著回來。
曹戈與李青則與吳凡一同領到了築基丹,想來不日便會著手準備築基事宜。
而吳凡自己,如今修為在鏈氣九層,距鏈氣巔峰尚有不小的距離,少說也要幾年打磨,倒也不急在一時。
他心中已有打算。
先將修為穩步修至圓滿,這些年先將丹道暫且擱置,轉而修煉《搬血煉體訣》與《煉神術》。
肉身與神識一同強固,將來衝擊築基三關,也能多幾分把握。
而且在築基之前,他絕不會踏出宗門半步。
吳凡掌心托著那顆淡藍色的築基丹,微涼的丹體透著溫潤靈光,他眼中漸漸凝起一抹堅毅。
多年苦修,步步荊棘,從那個被家族中人輕視,一無所有的凡人(堂哥),一步步走到今日,距築基隻有一步之遙。
回想一路艱辛,心中頓時百感交集。
就在他感慨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老虎的低喝。
吳凡小心將築基丹收入儲物袋,抬手就開啟了石門。
隻見招福那越發壯碩的虎軀朝石門不容易的擠了進門來,將口中叼著的兩封信件輕輕放在他麵前。
吳凡看著這半年又胖了一圈的靈虎,假意板起了臉,嚴肅地說道:
「招福,若在我築基之前,你還冇能突破到一階中期,我便斷了你丹藥。」
一聽要被斷掉丹藥,招福瞬間從地上彈起,昂首對著吳凡一聲虎嘯,滿是抗議。
吳凡眉梢一挑:
「再鬨,便關你三年禁閉,不許出門。」
招福瞬間蔫了,耷拉著腦袋,尾巴有氣無力地掃著地麵,一副委屈認錯的模樣。
吳凡不再逗它,拿起那兩封信件。
一封是堂妹吳小婉所寄,依舊是家常問候,字字關切,吳凡看完小心收好。
另一封,來自牛大壯。
信中說,他已順利突破至鏈氣八層,這些年為白家鞍前馬後,頗有功勞,竟被提拔為管事,私下進項比以往豐厚許多。
吳凡逐字讀罷,由衷為發小高興。
可歡喜之餘,一絲隱憂悄然爬上心頭。
牛大壯比他小半歲,今年已然四十有五。
以他的修行速度,即便一路順遂,修至鏈氣九層圓滿,也要五十開外。
屆時年紀已大,築基本就機率大減,更何況,他又去哪裡尋一枚築基丹?
白家偌大的家族,資源向來向核心子弟傾斜,斷不可能平白無故賜他築基丹。
如此一來,牛大壯此生,恐怕就要止步鏈氣期。
一念及此,吳凡心中微澀。
自己修為越高,離昔日塵緣越遠,可那些一同長大的故人,卻仍在底層苦苦掙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繁雜,繼續往下看去。
信中後半段寫道,落星穀十年一度的拍賣會如期舉行,白家此次拍下一枚築基丹,由兩位築基修士親自護送,安然返回。
而這顆築基丹的歸屬,正是吳凡的舊識——白阮玉。
看到這裡,吳凡懸著的心稍稍放下,臉上露出真切笑意。
以白阮玉的靈根與心性,有築基丹相助,成功築基的希望,已是極大。
隻是不知,下次再見時,她是否已是一位真正的築基修士。
吳凡將信件仔細收好,目光投向石窗外緩緩沉落的夕陽。
前路漫漫,有人同行,有人掉隊,有人即將乘風而起。
而他,也終於要踏上屬於自己的築基之路了。
念及此處,吳凡起身步入藥池。
池中早已備好輔助煉體的珍稀藥材,熱氣騰騰,藥香瀰漫。
這早已不是尋常泡澡,藥液入體,絲絲靈力沖刷經脈,既能滌盪連日修煉的疲憊,又能滋養肉身,讓心神徹底放鬆。
他如今已是四十七載修為,距離練氣圓滿已然不遠。
兼修《搬血煉體訣》,再加上五行珠潛移默化的滋養,他的肉身遠比同階修士強悍,外貌也始終停留在二十餘歲的模樣,氣血依舊處在巔峰。
隻是煉體一道艱難無比,他從未妄想在練氣期便攀上煉體九層之巔,更不會為了煉體圓滿而耽擱築基良機。
每每想到自己竟能在知天命之年築基成功,吳凡心中便五味雜陳。
上一世,他連這個年紀都未曾活到,便因病去世。
而今世,肉身確依舊年輕,歲月彷彿在他的身上停滯了下來。
修士大多時光都在閉關苦修中度過,他也始終難以將自己與「年近五十」這個概念給聯絡起來。
明明有時感覺自己的心境早已沉澱如老叟一般,肉身卻依舊蓬勃如青年,這種時光錯亂,身與心錯位的奇異感覺,時常在靜坐時悄然湧上心頭,讓他恍惚間不知如何自處。
......
藥池沐浴完畢之後,此時的吳凡隻覺通體舒暢,心念通達。
他立刻喚來了招福,一同分食了鮮嫩的妖獸烤肉,一人一獸親昵互動片刻,便再度投入到緊湊的修煉之中。
每日的清晨與正午,他苦修《赤火訣》,穩步提升修為。
上午凝神修煉那《煉神術》,打磨自身的神識。
下午則全心運轉《搬血煉體訣》,錘鏈肉身。
煉丹之事,隻在宗門任務,自身所需或有人相求時纔會開爐。
這般枯燥的日子,日復一日,卻忙碌得腳不沾地,吳凡卻隻覺時光飛逝,總覺修行時間遠遠不夠用。
一轉眼,便是兩年多的時間匆匆而過。
一轉眼,便是兩年多的時間匆匆而過。
吳凡已然四十八歲。
自身的修為尚未到達圓滿之境,距練氣九層圓滿,估摸還差個兩三年的光景,倒也不算遙遠。
《煉神術》入門不過一年有餘,這門神識功法晦澀艱深,他心中清楚,築基之前,最多也隻能修成第一篇第一層。
此篇一共分為了三層,一層可增幅三成靈識,二層增幅七成,三層更是能直接翻倍。
尋常練氣九層修士若修滿了全篇,靈識可暴漲至三倍,直逼築基初期修士的一半水準。
吳凡本就天生魂力強橫,若能在練氣境便將此術修至圓滿,神念之力足以直追築基初期的修士。
即便退一步,待到築基成功後才將《煉神術》第一篇修完,神識亦能穩穩達到築基中期水準。
這般深厚底蘊,在同階修士之中,堪稱逆天。
他心中對《煉神術》後續功法越發渴求,若再遇李不悔,定要問清此功法來歷,哪怕付出再大代價,也要將後續換到手。
與此同時,《搬血煉體訣》也已卡在煉體六層巔峰,隻差一步,便可踏入煉體後期,這是煉體路上一道至關重要的門檻。
吳凡此時正靜坐在了密室之中,周身擺滿用來輔助煉體的靈材,藥液與聚靈陣中的靈氣開始環繞周身。
他深吸了一口氣,摒棄了心中的所有雜念,心神開始完全沉入了肉身之中。
《搬血煉體訣》也開始全力運轉,體內氣血如江河一般開始奔湧而起,沖刷著四肢百骸。
每一寸的筋骨,每一縷的肌肉都在這種情況下開始了劇烈地震顫,舊的肌理被直接生生撕裂,又在靈藥與靈力的滋養下迅速重組,然後變得更加地堅韌。
而後,一股劇痛便如一陣陣潮水一般開始不斷席捲著全身,彷彿吳凡的整個肉身要被硬生生拆解重組了,可他此時的眼神依舊平靜。
吳凡不管這股劇痛,自是一味地咬緊牙關,任由這股霸道的靈力與氣血在體內衝撞,然後再和體內的肌肉和氣血融合。
筋骨此時發出了陣陣脆響,皮肉之下,氣血之力越發凝練厚重,一股剛猛霸道的肉身之力,正從六層巔峰緩緩攀升。
不知過了多久,密室之中猛地爆發出一陣低沉的氣爆之聲。
吳凡周身的氣息驟然一凝,隨即緩緩舒展了自身的身軀。
這煉體七層,已然被他突破。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隻覺自己的肉身力量暴漲了數倍,快速地一拳打出,雖未動用靈力,卻也能引動空氣呼嘯。
煉體後期的門檻,在海量靈藥與堅定道心之下,被他輕鬆跨過。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氣血與愈發穩固的練氣九層修為,吳凡眼中閃過了一抹銳利精光,旋即消失不見。
肉身、神識、修為皆都在穩步前進。
隻待修為圓滿,便可衝擊築基了。